【叶乐极限一小时】待归

题目:没写完的情书。我偏题了不要怪我!

 

我殴打阿墨老师,题目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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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晓不晓得,有些人即使死了,只要世界上还有一人记得他,也可保一丝魂魄留在阳间不入轮回。

 

“留在人间做什么?”

 

天地机缘,此事万中挑一,自然是执念太强,爱恨太深。舍不得放手,忘不掉人间。

 

“入了轮回又会怎样?”

 

一碗孟婆汤,走过那忘川河去。三生石上望一眼此生,从此记忆全无,无牵无挂再世为人。

 

“有何不好?”

 

忘了那人啊。

 

 


 


 


 

张佳乐近来忽然大病一场。俗话说的好,病来如山倒病走如抽丝。他浑浑噩噩烧了两天,恍惚间似乎鬼门关口走了一趟。

 

天色已晚,屋子里昏暗地看不清。他觉得口渴得很,摸索着下床开灯,想着烧壶水解解渴。

 

咔擦一声响,忽然亮起的灯让久处黑暗的眼睛不适。张佳乐眯着眼等了半分钟,这才清楚地看到客厅中间堆着行李。一时说不清是惊喜还是意外,他四顾着喊了一声:“老叶?”

 

“醒了?”叶修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杯和药片,“我不过走了一周,你怎么就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

 

张佳乐心虚地接过温水:“意外情况。我不是一向身体好得很吗,这谁能料到啊。”

 

“我从来不多管你,张佳乐。”叶修很认真地跟他谈判,“但身体是大问题。以后日子还长着,你总得注意自己。”

 

“晓得了晓得了。”张佳乐胡乱应了两声,“你不是出差吗?怎么就回来了。”

 

叶修敲他脑门:“你真是烧糊涂了脑子?你病成这个样子。要不是王杰希通知我,你真能作死自己。”

 

“不会了。”张佳乐笑笑,忽而很疲惫的样子,“哎,我还是觉得没精神啊......”

 

“去睡好了。”叶修钻回厨房去,“你这几天都吃的什么啊!黄少天怎么管的......”

 

他喝完了水,重新躺回床上。脑海里纷乱地闪过这十年的相处,听得杂乱而不得章法的嘶吼,到底是抵不过药效,迷迷糊糊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明媚天气从窗帘缝隙透进屋子,张佳乐觉得自己脑子都清醒不少。

 

正爬起来折腾着洗漱,他听见大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赶着吐干净了口里泡沫去给人开门。

 

门口是拎着几袋子吃食用品的黄少天,很明显对张佳乐亲自来开门表示惊讶,围着他转了几圈:“靠,不是吧!昨天你还半死不活,今天怎么就能下床了,王杰希那神棍真这么灵......”

 

张佳乐懒得理他,摆摆手重新回浴室刷牙去。黄少天一个人把新鲜蔬菜挪到厨房,挽起袖子就打算一展身手。

 

“吃什么啊张佳乐!”他冲卫生间里的人喊。

 

“随便你!别毒死我就行了!”张佳乐应他一声。

 

再出来是标准的四菜一汤,虽然清淡得让张佳乐直皱眉,但好歹是病中,能吃上白粥以外的东西实在是难得。

 

“不愧是广州人啊。”张佳乐干巴巴地夸他。

 

“那是。”黄少天挑眉,“你这厨房也是乱得可以。你干嘛了?我记得前几天才给你收拾过。”

 

“找刀杀你。”张佳乐一边嚼白米饭一边冲他笑,“没少动我东西哈?”

 

“......”牙尖嘴利如黄少天也无可反驳,他底气不足地怼回去,“我这不是都为你好,我都舍下工作跑来陪你住了!”

 

“你啰嗦唠叨如八十岁的老头。”张佳乐嗤笑一声,“得了,快上班去吧黄少爷。”

 

黄少天骂骂咧咧地被赶出门。

 

 

 

 

 

 


 

张佳乐洗完碗,闲着把每个房间又都简单收拾了一遍。

 

他推门进书房,窗户上的薄纱窗由着这无端生起的风在半空中飘了一瞬。窗外绿树成荫,看着清凉。

 

张佳乐笑了笑,走到书桌边去。低头一看桌上几张白纸,落着不怎么好看的字。

 

想必不是黄少天无聊写下的,此人废话虽多,却写得一手好字,不知技能点是点错了哪。

 

他拿起最上边那张白纸,读起短短的几句话:

 

 


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在某个小镇,

 

共享无尽的黄昏

 

和绵绵不绝的钟声。

 

 


......

 

 


 

张佳乐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还走吗?冰岛?”

 

王杰希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你还赶得上,快过来。”

 

他拖起客厅的行李箱,走向外面的漫天灿烂阳光。

 

 

 

 


 




故事讲完了。你竟然不好奇为何我还在这里。

 

“我好奇。你怎么还能留在凡间?”

 

自然是他还记得。

 

“怎么会!王家人可是一脉传下来的好术法,不得有遗漏才是。”

 

世上可没有万无一失。

 

“你是说——但他区区凡人,怎么能!”

 

还是那句话,执念太深,情深太切。

 

“我没经历过,我不懂。只是你,吊着这么个身子还能做什么呢?”

 

等他。

 

“等到他垂垂老矣?”

 

等到他来见我。

 

 

 

 

 

-完-

 

 

 

 

看不懂是正常的,毕竟我自己也没有逻辑......

 

 

 

半夜跑来解释x

 

是一个有一点点悲伤的小故事。大意就是叶修去世得突然,佳乐受不住病倒。杰希不得不强行修改了佳乐的记忆,说是选择性遗忘也可(突然感觉好魔幻

 

少天一直在看着他,在佳乐神志不清的时候也吼着让他撑过来。其实那个晚上半梦半醒之间老叶的一缕魂魄回来陪他说话,告诉佳乐无论怎样也要好好活下去。

 

所有人都觉得佳乐不记得了嘛,毕竟第二天身体突然就好了,情绪也很稳定。但是老叶晓得他这个还能留下来的魂魄状态是因为佳乐还记得他。两个都是执念很深的人呢

 

未完成的情诗——选自俄罗斯白银时代女诗人茨维塔耶娃的诗作。那本是他们规划的未来。

【叶乐】缘生(中)

深夜修仙,猝死边缘。若问何故,催更当头。

 

想要改名:叶乐的第x次对视

 

诚恳反思,上中下好像真的搞不完的样子。长篇预定,坑品无保证。

 

上在这里

 

 

 

 

 

 

 

-

 

张佳乐垂首扫了一眼一边立着的邱非,对叶修道:“我这桌也无他人,若二位不介意,便先坐下罢。”


叶修一笑,倒也不扭捏,招呼着邱非坐下。邱非自觉应做些什么,脑筋一转,便是掏了个安石榴递给张佳乐:“谢过公子慷慨赏座。”


这话说得几分逗趣,佳乐多看他几眼,不禁莞尔:“你小小年纪,倒是懂得礼数周全。”


他接过那颗安石榴,打量一番,竟然是轻易剥开了。叶修心下啧啧称奇,不曾想这看似文弱的人会有如此大力气。


张佳乐并未迟疑,手指捻起一颗就丢进嘴里。他手生得白净,骨节分明又线条丰满,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这样的手捏着那红得晶莹的安石留粒,简直是赏心悦目。


邱非也看他,吃得是行云流水,一刻不停。然而光洁果粒只进不出,邱非目瞪口呆——竟然也是个不吐籽的主。


张佳乐随随便便瞟他一眼,孩子结巴得说不出话来。他觉得有点好笑:“看我做甚?还有故事可听呢。”


邱非这才想起故事尚未讲完。也就转回脸,一门心思听后续去。


方才生了一段插曲,好在没扰了兴致,众人也就当个乐子看。若有不晓得的,没准还觉着是演了个双簧,逼得这故事愈发扑朔迷离。


那人清了清嗓子,也就顺道讲下去:


“却说这深山老林里不止有妖,还有那恶了污浊官场,躲来清修的隐士。说是凡人,又远离人间烟火,整日凝神练气,比划招式,琢磨刀剑;说不是凡人,然而也一日三餐不缺,时常设网捕猎,下河捉鱼,与山腰上下农户时有往来。


“再说这大妖,一路腥风血雨走来。到这山头,看此地钟灵毓秀,天地滋养,正是修炼上佳之地,便也起了心思,决心停些时候,总免不得在深林里碰到隐士。却不知这妖无意再伤人,抑或存了逗弄之心,摇身一变化成寻常人模样,竟是成了隐士屋中常客。


“这山中极偏远,又有何事,不过松花酿酒,春水煎茶,倒也趣意得很。一来二去,一人一妖也是熟悉。时而结伴踏春,又或同行共攀绝壁。尽享悠闲肆意。”





有人一针见血:“这妖莫不是迷了心窍,想与隐士作伴终身。”


说书人拱手意表赞许:“它竟是动了凡心。”



 


 


正这时,听见门口略有交谈声。越过店小二的背影,可见乔一帆正站在门口朝内张望。叶修冲他招手示意,少年快步靠过来,俯着身子在叶修耳边轻声道:“有要事,请前辈速速入宫。”


叶修不动声色地问:“老板娘……”


“已经先去了,”一帆也是晓得分寸,话不多说,“她让我来找您。”


叶修点头。旋即去招呼邱非起身,对气还没喘匀的一帆道:“赶来也是辛苦,小乔带邱非回府吧。”


一帆点头应了。就见张佳乐看过来,仍是不急不缓嗑着瓜子,笑眯眯地问:“怎么,要走了?”


叶修也公事公办一笑:“承蒙张公子照顾了。公职在身,到底是不便多留。咱们若是有缘,下次见时再与公子谈旧事传说。”


张佳乐大笑:“好说好说。”他也不客气,没点送客意思,又是心不在焉地听话本去。


叶修也就最后打量他一眼,暂时搁置着心头一点疑云,匆匆骑着一帆的马直往皇城去了。


只临将走几步时,还隐约听着醒木一敲:


 


 


“这若是:


人生逆旅愁苦短,经年事往梦中休。

青史几行生名姓,北邙无数遍荒丘。


明日如隔重山岳,午晌一枕梦黄粱。

云月相逢醉一场,天明雾散两茫茫。”


 


 


......



 


 

张佳乐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远去。说书人这时刻意歇了气,估摸着后文便是最精彩部分。众人自然也非第一次听话本,晓得规矩,各自拿了些铜钱碎银投到木盆里。这盆由个半大小孩拿着,满场游荡。生得模样乖巧活泼,引人怜爱,一圈下来盆已满了大半。


他转到张佳乐这桌,清清脆脆地开口:“公子,劳您赏瀚文几文铜钱吧。”


熟客都晓得这孩子来头。说本是城里流浪的孤儿,后来被哪户人家捡了去,又因家境贫寒只得送来学艺。年纪虽小,人倒是不怕生,惹客人喜爱。


佳乐笑着往木盆里扔个银块,咚的一声清响。卢瀚文眉开眼笑:“公子今天也是这样大方!您真是好心肠!”


“故事好听,你又讨喜。”张佳乐这时慈眉善目,倒有几分长辈模样。等卢瀚文收了木盆将绕道回去之时,他却忽地俯下身子,在孩子耳边轻声道:“莫要再监视我,叫你家大人收了神通罢。”


卢瀚文一怔,下意识地转头反问:“你怎么知道……”


他随即意识到说漏了嘴,懊恼着敲脑袋。接着快走回去将盆一放,也不遮遮掩掩,大方在张佳乐身边坐下,笑嘻嘻地:“我也不想,不过这可是任务呀!”


这孩子,被看破目的反而卸下乖巧伪装,露出本来的五分调皮好动。他对张佳乐好奇得很:“张公子,你可是有什么值得监视的?若你告诉我,我去转告,也可免了这麻烦事情。”


“你这小鬼头,怎还是我的过错?”张佳乐倒有闲心陪他说话,“若非有人心虚,何必拿我开刀。”


卢瀚文很是苦恼:“张公子,您这话我又听不懂……”


佳乐也就一笑而过,没再去理会小孩儿。







皇宫无愧为帝王之家,所谓金碧辉煌富丽堂皇一类词说来是真俗气。太祖定都当年想必未少花心思,才造得这个么华而不俗,雅而不淡的皇城。


叶修在城口下马,自个儿系了绳子在朱红大门旁木桩上。冲守门禁军点头招呼两声,跨进门去却见着有人候着。


来人温和一笑:“叶前辈,总算等到大驾。”


叶修并无半分不好意思:“文州,你也晓得鸿胪寺近日工作繁多,手头又拮据。条件不得,我也无法。”他深深一躬,“还请宰相大人体谅。”


喻文州果真也不介意,随着叶修共往里走。他身子不大好,脸色也有些苍白意味。叶修侧脸看过两眼,忍不住开口:“最近事可多?让你劳累成这般。”


“陛下龙体欠安,百官仍需决策。”文州苦笑,“你也晓得近来不平静得很。若非四海不宁,何必惊动鸿胪寺。”


“你叫我来,想必是已有头绪。”叶修倒听不出喻文州有几分真心诉苦,却是一定要拖鸿胪寺搅这趟浑水。


“略有眉目。”喻文州颔首,“令京营排查了近几月出入人口,果然有疑点。那打南诏来的几人还未出京,若想继续打探,只能借人、物一用。”


叶修心下了然:“大理寺。”


文州温温一笑,引路向偏院:“叶前辈这边请。”


这却不合觐见之礼。叶修心下微微一跳:“陛下不亲自商讨?”


“陛下惊扰得狠了……很是恍惚。宣了太医,讲要整日卧床修养。”喻文州叹口气,“无法,却要百官放心,只能出此下策。”


叶修也不再多言,随他进了偏堂门。







这小院看似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叶修一路走来,只见得粉墙环护,绿柳周垂,四面抄手游廊围得一片池塘。水中假山伫立,爬满各色绿植。这水不知从何而来,大约后院一汪溪泉汩汩。


好看是好看极了,偏遇上几个不解风情的忙人。可惜这一院小桥流水,曲径通幽,是白白赏给空气。


喻文州领他进了屋,正瞧见左边一男子百无聊赖作赏壁画,右边木椅上的女子倒是缄默,一幅心事重重模样。


叶修先一步坐到女子身边:“李轩怎么气着你了?这么安静可非你本性啊老板娘。”


陈果瞪他一眼。心想这又不是兴欣地盘,到底是想留个好印象。叶修真是嘴欠的很,怎么净拆自家人的台。


李轩倒是主动过来搭话,语气几分吊儿郎当:“可是许久不见叶神!晓得前辈在南诏辛苦,竟是快马加急赶回来处理这事。实在是罪过。”


叶修也笑着回他:“你若真觉着我苦,大理寺单单挑了这档子麻烦事便是。”


几人都是同一批翰林出身,因此说话间也少了几分客气,当年叶修为后辈膜拜的称呼也一直用到现在。说来陈果倒才是正儿八经的前辈,不过若非叶修在此,能否参与如此大事商讨实在难说。


李轩连忙摆手:“不得不得,那还是苦了叶神吧。真不是我们虚空偷懒,实在是鞭长莫及啊。”


喻文州恰到好处地咳嗽一声,引了几人注意力过来:“邀各位前来想必几位心里多少也都有数。喻某分身乏术,不得不拜托大理寺鸿胪寺一同处理。如今南诏动作天下皆知,陛下重病一事多少有几分联系。太医讲表面一时看不出究竟,我暗中请方神来看,说是蛊毒可能性极大。”


他轻吁一口气,低头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而刚好,京城里最近混了几批南疆人来,必须得查。是否有关,何人,何时,如何下毒,与其他人是否还有关联。”


叶修叹口气:“文州啊,这工程量可不小。”


“的确,”喻文州肃然道,“然此事有关国运,马虎不得。还请三位同僚尽心。”


“那什么,大致名单总有?”李轩也收起笑意,“大理寺需要理由。怎么安排?”


诸如此般,要吩咐的细节实在不少。四人折腾到日落时分才算商量出个结果,相互道别告辞时也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虽说同为一朝官员,然而体系不同,利益分配自然也是不同。谁家不想做轻松活计,顺便赚个人心,吃力不讨好岂不是得不偿失。大家自然都晓得这个道理,暗地里自然也算计不停,几个时辰下来若不心力交瘁才是怪事。


陈果同叶修一齐回府。在这男儿官场,她算个女中豪杰,对于人心思量却是不甚拿手。方才一番谈话九成是叶修在替鸿胪寺讨好处,她很是惭愧。


“这次你将大家都提前召集回来,可是提前料到这番变故?”陈果忽想起此事。


“算是吧。”叶修惆怅着掏出烟袋,“身为鸿胪寺少卿,能指示别人何乐不为呢?——方才那殿里不许抽烟,可闷得我难受。”


陈果木着一张脸,显然是不打算再接话。叶修笑了笑,来安慰她:“你也不必太担心,几方相互利用罢了。罗辑小安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轮不到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那你呢,你做什么?”陈果反问。


“有事忙呢。”叶修长呼一口气,烟雾飘开几丈远。








“要是晓得叶修每日出去不过是去茶馆一坐整天,果果可得气死啦!”唐柔目送叶修叼着一只肉包出门,笑着坐到苏沐橙旁边。


“所以此事你知我知就好呀!”苏沐橙笑眯眯地看她,“怎么,你不去忙么?”


“就去了。”唐柔也看她,“有时候,我倒还真愿意如你一般闲下来。”


“这想法可不好,一点不像你呢。”苏沐橙笑笑,“如果能出门去,我肯定比所有人都要疯。”


“会有的,”唐柔说,“叶修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邱非跟着叶修走到小巷口,后者冲他摆摆手,“今天也我一人去就好,有什么感兴趣的玩意儿自个儿去玩吧。”


其实京城两人也逛上了几圈不止,近日里是多不出什么新鲜东西来。况且邱非明显不是个爱玩闹的性子,这般胡扯根本说服不了孩子。他总算是问出口:“您前几日便不让我跟着,可是有什么机密要紧事去做么?”


叶修不愿骗他,实情又讲不得,只好折中一番,委婉道来:“你师傅我可是要做大事去,带上你怕误了事、伤了你。这阵子跟着我没什么新东西可学,你倒不如回去多琢磨几本书。”


邱非一听,倒是有道理得很。还是不死心问上一句:“您还是去那家茶馆?”


“聪明。”叶修夸他。


“为了张公子?”邱非想着近几日悄悄探听来的情报,继续缠问。


“话不能这么说。”叶修换了个严肃神情,“这张公子呢,是我做那大事上的一环,自然要接近着打好关系。——我看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傍晚回来再与你讲!”


他一夹马肚,转了个马头向远行去,留着孩子半截话还未说出口:“可是也不必日日簪花同游呀......”








等他到了茶馆,张佳乐已是在惯常坐下那张桌边等着。这几天叶修日日光临,倒是给京城百姓留下个风流纨绔,富家子弟的印象,多了些许谈资。


“哪里风流?”叶修初听了与张佳乐调侃,“我又非去那勾栏瓦肆之地,不过品品茶,听听戏,竟也得如此评价。莫非京城女子尽数中意我,要求如此之高。”


张佳乐倒是一笑:“莫要厚脸皮。你我同出门,我定是那掷果盈车者”。


这话不假。张佳乐不晓得哪里天生一副好皮相,五官又是南诏人般多几分精巧,美名早已传遍京城,也见得多少姑娘偏偏坐进这“醉琼枝”茶馆来一睹风采。茶馆老板喜上眉梢,连声邀他多来光顾生意。


不过假若坐的时间再长久些,叶修就晓得这“风流”,是“从不近女色,却愿舍官务为博异域美人一笑”的风流。再过一阵子,怕是连新鲜话本也要出炉。佳乐这样一想,觉着很有几分捉弄人的快意。


当时第二日叶修如约前来,却是两人面面相觑枯坐一日。实在太过无趣,佳乐便邀他同游。一路上二人并未说上几句话,倒是邱非和张佳乐很快熟起来。


“张公子,昨日我走的早了,确是还未听完故事结局,”邱非对这折子上了心,非得颠倒清白来龙去脉不可,“后来怎样?”


“后来么......”张佳乐高深莫测地笑,“不如先请叶公子猜测一二?”


“我来?”叶修一愣。脑海电光火石略过数种思量,到头来觉得不过同行人的普通一问,何必大费周章揣测:“想必不得善终。”


邱非不满意:“为何?我记得那妖也不再做伤天害理之事。”


“也不算错。”张佳乐笑着接口,“接着那诗说罢。一妖一人也的确过了些逍遥日子,不过后来那隐士仇家寻来,个个以死复仇。那妖本就渡劫不久尚虚弱着,一身妖力使不得十一,也护不住隐士。隐士死后妖也再不见踪迹,生死无定。”


“仇人可恶。”邱非发表自己的观点,“这原本一段佳话,却硬生生落得个悲剧结局。不好。”


张佳乐觉得小孩实在可爱得紧,实在想逗弄几番。便接着问:“邱非,你怎么不厌恶那妖?说书人可说得明白,这妖作恶多端。”


“我总觉着它并未杀人,或者事出有因。”邱非思索着开口,“如此多人都曾见过这妖,也好好留着性命。想必它不是嗜杀之辈。”


“但更多人执意道他草菅人命、无心无肺,列出种种罪状。”


“没准是后人臆想!”邱非坚持自己的思路,“它对那隐士也那样好。实在可惜。”


张佳乐垂眸一笑:“小小年纪敢于逆流而行,果真不一般。将来想必将相之才。”


叶修未放过他此刻神情。三分感慨两分怅然,剩下五分捉摸不透,大约是自己也拿捏不准的茫然。至于为何露出这等神情,莫非是听闻邱非一番话有所联想?


然而张佳乐此时抬头直直来看他,猝不及防两人眼神正巧撞上。叶修想起前一日他眼中如三月春光般明媚,又有刀剑出鞘一点寒光。然而今日眼底深不可测,仿佛沉淀千百年河山记忆。







两人往往先是见了面,这才能商量下一步该往哪边迈。那所谓簪花同游大抵只是讹传,毕竟二人时常还是茶馆内闲聊一日。今日尚无定论,城内也是走遍,无趣得很。


叶修也是不急,拉开长凳坐下等着张佳乐开口。他多年未回京,吃喝玩乐一窍不通。然而碰上个南诏人,也是半径八两的陌生。


他思来想去,痛定思痛地觉着不能再沉默下去,只好借着今日茶馆的小曲儿开个话头:“张佳乐啊,你就每日这么泡在靡靡之音里不思上进?你可还是个志气男儿?”


张佳乐睨他一眼:“你不也是?说话前可要先想三分。”


“我可不一样!”叶修笑,“现在无人不知鸿胪寺少卿不务正业,却是因为最近名满京城的张公子。”


“太不要脸!”张佳乐感慨,“又非我逼你天天来此。你怎好意思?”


“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且当我甘愿做这陪酒客,与你做一回知己。”叶修说着,却是给自己杯里新添了茶。


“我说你总是喝茶,从不碰酒,莫非是一杯就倒?”佳乐想起这点,问得不怀好意。


“怎会。”叶修淡定地将茶一饮而尽,“实在是未碰上好酒,不然咱们不醉不归。”


“这可是你说,”佳乐应得极认真,“切勿食言。”


“叶某虽身份不高,也是个有一说一的主。”叶修也就仔细答了他,“哪怕这酒一坛千金。”


“那倒不必,”张佳乐这时豪迈,“我不信这天下还有我买不起的东西。你不是说陪酒么,这钱自然不是你来付。”


“张公子大手笔。”叶修笑道,“你在京城可有府邸了?我倒是要瞧瞧张府如何富贵。”


张佳乐大笑两声:“不急呢,等我先物色个好地方。”


这倒把叶修吓了一跳,脸上很明显露出肉痛的表情来:“你是说来了几月,一直住着客栈?那得耗费多少银钱!”


“也没多少,”佳乐算了算,“我又不缺这钱。”


“败家!实在是败家!”叶修痛心疾首,仿佛张佳乐生父再世,“家产这样下去总得有被你败完的一天!——你不如来我家宅邸住着,空房多。横竖也是个照应。”


提议来得突然,张佳乐一时未反应过来,语气里有几分拿不准:“......啊?”


“啊什么啊,又不是免费给你住。”叶修算盘打得响,“我们那儿一日只收你客栈这边的七成钱,热水三餐一应俱全。如何?”


张佳乐也是爽快,两全其美之事何乐不为:“成。那我今天就搬过去?”


“来来来,”叶修笑,“包爷满意!”


却是收拾东西狠狠折腾叶修一把。张佳乐鸡零狗碎的东西极多,两人忙活半天收拾了四只大箱子,东西张佳乐又不许假人之手,只得生拉硬拽拖回叶府去。一路下来两人都灰头土脸,张佳乐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他乐:“多多照应了,叶房主。”


叶修心平气和:“不客气,张公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叶乐】缘生(上)

艰难产物,感谢某翎催更

 

我杀Lof敏感词

 

故事还未入佳境,您可得慢慢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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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欲晚,云也压下来,暗的没边儿。说是大暑的时节,稻子熟得正好,忙着晾晒呢。正午里还艳阳高照,云堆在天边上,白得晃眼。万不曾想突然电闪雷鸣,若是瓢泼大雨倒下来,不知半年来多少心血又白费了。


往往此时炊烟袅袅,有闻蝉鸣牧歌,今儿个是赏不得。只听得远远的吆喝声,怕是哪家匆匆收稻,人手实在不够。眼看着豆大的水珠开始往下砸,心急得很。


行人避雨,赶路的也躲进驿站里去。列缺霹雳,电闪雷鸣,天上好不热闹。雨是终于下来了,倒没有预料中那般烈,忽大忽小一阵一阵地落,下不了多久也就停了。外边便静极,什么声音也寻不见,倒是一幅雨洗天清,市人行尽的模样。


屋檐尚还有水珠子从脊上滑下,啪地一声落到官道的青石板地上去。远处又有蹄声近来,马蹄铁敲在石板上响得清脆,还有脖上银铃叮铃啷当,算是扰了这农家清静。只见得一匹西域的红鬃马迈蹄飞奔而过,驮着一个灰衣青年,再仔细一瞅,前头还坐着个约莫八九岁的孩子。


那青年看着散漫,缰绳也不过虚虚握在手里,不甚在乎地四处张望。孩子发觉了,略微紧张地抬起头望着大人,想着提醒两句:“先生,您莫分心,这马驯服也不得几日,性子还野着。”


青年闻言啊呀几声,抵不过孩童清澈又严肃的眼神,还是不大情愿地调整了姿势。


“邱非,你还是个孩子,万万不要学那么些个大人做派。”那人言辞恳切,“你讲,同我骑马归京,不是比坐轿子有趣得多?”


“那也是。不过您是鸿胪少卿,言行不可随意。”叫邱非的孩子重申再三,硬是让青年吐掉了咬着的青草叶。“我不是来陪您游山历水的。已是弟子,那就要尽一分心。”


青年沉吟一会儿,转眼又一笑。“急什么?我从南疆回来,必是办好了事。陛下让我寻的东西,自然也是寻着了。”





今上即位二十载有余,还是春秋方壮时候。少时血气方刚,举全国之力发兵南疆,打打跑跑进进退退磨蹭了好些日子。老来的大将几乎全被先帝杀了个精光,再谈跃马拼杀之事自是寻不得多少名将,吃败仗也是不可避免。奈何南疆地偏人少,人人当精兵用之也不可挡中原数十万大军。双方你来我往,拉扯了十来年,终是因南疆人烟日益稀少,不得已遣使者来降。


使者面见天子,话倒是说得明白:降虽降了,也不是打不得的。姿态强硬,一众文臣武将朝堂上干瞪眼,也只是看着陛下下了文书,允了封国。让人风风光光地回去了。


少年天子已不惑,锐气稍敛。无人可用,迫不得已忍气吞声。南疆从来是心头一块大病,如今几年来跋扈的很,招兵买马,怕是不日即叛。


急虽急,又不可轻举妄动。中央的官员一批批派下去,多数任期不满就告假还乡。无他,那蛮荒之地潮湿闷热,虫蚁横生,汉人自是水土不服。而鸿胪寺掌外交,除大鸿胪执大权,听命中央而长居京城外,其他官署人员免不得四处奔走。少卿位次鸿胪卿,又逢南疆不得安宁,不得己担此大任,亲驻怀远驿。


此任鸿胪少卿姓叶名修,看岁数莫不过二十来岁,却已入官场七八年。本是无名之辈,科举一鸣惊人成了状元郎,数不清多少人等着巴结这新贵。然这人性情奇得很,好好的户部肥差放着不当,偏要往那崇山峻岭之地闯。


他讲,你看这儿瘴气把人吞了骨头都不剩,也有花开时雾也起来了满山谷都是。有人说岭南是心安之处,这彩云之南没准也是我魂归之所呢。





邱非毕竟年纪还小,有些老成也抵不过孩子心性。叶修半晌没跟他搭话,不由得觉得没意思。两边稻田麦谷的风景看腻了,师傅衣袍上的玉佩也玩够了。他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是要在马背上好好睡一觉。


雨停了,空气清凉得很,晚风又吹起来,直往人心窝里钻。畅快是畅快了,也不免觉得心头一点凉。叶修怕孩子冷着,用外袍使劲裹了裹。


天上浓云还没散尽,太阳又露了个脸。傍晚的霞光和灰黑色混在一起,叶修抬头直叹乌七八糟。但细细看来,还有那么点罅隙里一点光的意思。邱非在他怀里睡着,马颠簸得不太安稳,前方是混乱又瑰丽的晚霞,他们将大片乌云甩在身后。



 


 

待邱非一觉醒来,天已暗沉。这农家旷野无高楼,都城灯火看得分明,想来片刻即可进京。


叶修依旧是那个么懒散样,马也不策了,任它慢慢往前踱。邱非怕赶不上亥时关了城门,又想先生从来老谋深算,约莫是算好了时间,便也不再急。


师徒俩打城门口下马。叶修也不担心邱非年纪小,疆绳交由他牵了去,自己信步至城楼下,冲上头嚷:“王杰希!今儿个可是你当值?”


半晌没动静,望楼上黑黢黢一片。而后有人探头下来,语气很是不耐:“王杰希带人巡视城内去了。叶修,你回来做什么?回京城啃你家老本吗?”


“我有事面圣,急得很。”叶修没搭理他,“这孩子小,不会骑马。烦你送他回我府上去。”


方士谦哼一声,向部下交待了几句便亲自下了望楼:“我堂堂中郎将,是来给你带孩子的?”


“得了吧方神,”叶修朝他一笑,“若不是不行,你至于在这里看大门?陛下早派你领军出征了。你也就能对着老百姓蹦哒蹦哒。”


方士谦果真要扑过来揍他,叶修轻轻巧巧地闪开了。他又问:“你何必呢?戍守边疆征战沙场又不是你的抱负。还不如辞了官,回头去当你的医神呢。”


方士谦沉默了一瞬,说:“你懂个屁。”


“我又不是你这么个偏执狂,我当然不懂。”叶修也不再多说,只是去和邱非交待了几句安排,头也不回地向皇宫方向走去。


方士谦也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想抱邱非上马。哪想这孩子机灵得很,早早地自个儿坐在马上,只是望着他。


“唉。”方士谦说,“个个儿都是人精。”


邱非等他骑上马,在背后问:“少卿在京城竟还有府邸?”


“他哪这么阔绰,”方士谦很不屑,“都是祖上传下来的。”


他马驾得不快,但一路七弯八拐走了不少小路。邱非没来过京城,很是新奇地到处看。最后马停步在一座不大显眼的官邸前,方士谦带他敲门去。


邱非又问:“为何门口不点灯笼?”


方士谦沉吟了一会儿:“家门不幸。树大招风。”


这两个词之间有何联系?邱非也不多问,只好等有人来应门。


开门的是个少年,看身形已有十六七。见到方士谦亲临,惊讶又惶恐地啊了一声,连连作揖,问方神怎的晚来大驾。


方士谦摆摆手说不必,微草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受你家少卿所托,送个孩子回来。末了又讲:“看你过得还好,也算是放心了。”


乔一帆心里一酸,到底是对京营有几分感情。倒是邱非有模有样向方士谦鞠了一躬,说:“今日之事,万分感谢。鸿胪少卿归京,还望日后中郎将还可照拂一二。”


他微不可见地一点头,疆绳给乔一帆牵马入厩,自个儿转身走了。


乔一帆这才打量少卿捡回来的这孩子。实在少年老成,还好莫失尽童心,算有个孩童样。一帆领了他到西厢房,寻了床干净褥子铺上,劝他早些歇息。


邱非路上睡过,精神头还足。于是问一帆这府内还有何人?明日要挨个儿拜见。


乔一帆哭笑不得,还是给他细细解释。叶家连出状元丞相,本是百年前的名门望族,如今还算受皇家信任,命的官职也不是明面儿上的。一家百口上下,莫不得小心行事,怕误了陛下的精心谋划。叶太傅倒是潇洒,致了仕便去寄情山水,早不在这老宅子住,只留了两个儿子来揽大局。没想到小儿子叶秋丝毫不感兴趣,南下经商去了,大儿子叶修又不走寻常路,非得往荒无人烟的地方跑。这偌大一座府,平常也没几个人看着。


“今天你怕是见不着了,”一帆继续说,“鸿胪寺的人其实多着呢,我本不善于武力,叶少卿把我从京营调过来,还没来得及分配什么任务,其他人都是常年在外边的。鸿胪主簿唐柔虽出身大家名门,来了后倒是丝毫不介意地任守北狄。鸿胪卿倒是常驻京城的,叶少卿说大家往来借住太麻烦,直接将他的宅子改当鸿胪寺人员集中处了。其他人……我跟你讲也记不得,还是明天去领你认吧。”


邱非道了谢,也睡下了。半夜里迷迷糊糊地,似乎府内又热闹了一通,想必是叶修回来了。他睡得沉,只觉得吵闹了一阵也无大碍,一觉醒来到了天光大亮。


叶修过来正欲叫他,探头一看床上已无人影,不知躲在哪窸窸窣窣地换衣服。待邱非洗漱完毕,又是领了他去用早膳。


这倒是大开眼界。屋里摆了张大圆桌,人也就陆续落座,一伙人凑在一块吃饭,好不热闹。一帆没忘昨晚答应的事儿,悄悄给他指。鸿胪卿陈果,丞方锐和魏琛,几个主簿,唐柔,安文逸,罗辑,有个莫凡不同他们一块儿吃,还有一帆自己。


邱非数了数,分明还有位昳丽的女子未曾介绍。一帆略带犹豫地看了叶修一眼,说:“她是苏家人。”


苏家!邱非在外流浪久了,听闻的事也多。这苏家本是京城大族,十来年前一纸罪文,苏将军被诛了九族,全家上下也几乎无一幸免。


“是那个苏家?”邱非小心翼翼地问。


一帆点点头:“是。苏沐橙小姐是被叶修前辈救下来的,也只能让她在这隐蔽些的地方待着……”


不知陛下知晓罪人之女就在天子脚下活得安稳,会作何感想。


邱非想着还有点担忧,连忙多扒了几口饭。






叶修刚回京,如今鸿胪寺算他真正手掌大权,手上公事有不少要应付,不得不累死累活在宅子里秉烛案牍劳形了几个晚上。


今日算是无事,果然起的也晚。邱非等到日上三竿,其他人早已出门各做各事去,只剩个苏沐橙盯着门廊上的鸟笼看。叶修不紧不慢地喝着粥,讲邱非啊我们今天逛京城去。


来了几日,从没正经看过这座城。邱非心底藏了点雀跃,面上还是严肃:“您的事情都办完了?”


“完了完了,你可放心吧。”叶修伸了个懒腰,回房寻了些碎银子。


临走时苏沐橙冲他招招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抓了一大把瓜子花生:“好好玩呀,路上吃。”


邱非下意识接着,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苏沐橙斯斯文文地起身,飘然行远。


邱非与鸟笼里的八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把坚果装到了口袋里,随叶修出门了。


叶修也没骑马,看样子去的不远。两人又圈圈绕绕地兜出了小巷,直往大街上奔。一出来即觉得豁然开朗,如今坊市制度几近于无,百姓的店铺开满了大街两侧,热闹非凡。


“哎哟,”叶修兴致勃勃地说,“看着没,那边的小摊像在卖什么稀罕玩意儿,咱们也看看去。”


邱非摸了摸叶修扔给他的碎银子,思量着此番开销可不能过大,也还是跟着去了。


说稀罕也不稀罕,京城四品官,什么没见过?邱非凑过去一看,是些西域的植物药材,摊主写了木牌标在一旁,什么安石留、寒瓜、芦荟、野悉茗。个个儿看着模样讨喜,绿的红的晶莹剔透。邱非剥了些花生吃,正觉得口干舌燥,还没等他说点什么,叶修已经和摊主讲起价钱,而后抱起个大寒瓜,手上还拎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往回走。


邱非接过布袋子,拿了个安石留。费了不少力气掰开,递给叶修一半。这东西吃起来万分麻烦,虽粒粒饱满,丁点儿果肉还得吐籽。但不得不讲多汁甜美,一时是吃不腻。邱非小心翼翼地把多余的果皮果籽攥在手心里,回头一看叶修吃得潇洒,剥下一把果粒仰头就是一倒,咔擦嚼几下,竟是全给吞了。


“您不嫌硌得慌……”邱非欲言又止。要说这也真是省事,不过毫无美感。


一路溜达着过了汴河,更是近皇宫一步。这边小摊少了不少,多是茶楼酒肆,药铺医馆等大门面的店。叶修看起来也累了,指示邱非寻个地方歇脚。


邱非略微打量四周,也无多想,望见家名为醉琼枝的茶楼还算素静,抬腿拉着叶修就朝里边儿走。


一进店,小二迎上来问候。叶修望了望四周,人差不多坐满了大堂,原来都在兴致勃勃地听话本。那说书人抑扬顿挫地讲,偶而随着故事起落一拍惊堂木,引得一阵议论叫好声。


他们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坐下,店小二上了壶凉茶。叶修问他借了把菜刀,咔嚓一下劈开那只大瓜,汁水流了一桌,又切小了些给邱非吃去。只见堂内气氛热烈地不同寻常,说书人不知讲了些什么奇闻异事,惹得众食客哄笑议论兼而有之。看邱非吃得认真,面色又像凝神细听,叶修一笑。他们来得不巧,这本折子已经到了尾声,看得那说书人细品了好几口香茗,这才又重启了话头。


邱非赶忙扔下瓜皮,抹了抹嘴直往前凑。


 


 

 

 

“爱嗔痴恨半世消,却余前缘犹身绕。

莫盼他日再重逢,一念转瞬只空空。


“红尘归客应是假,腥风血雨鬼见愁。

且看秋风白人头,消得惨淡无人收。


“今日咱们起了个兴头,便只说那前朝旧事。大家可想这诗写得荒唐,像是胡诌两句?”说书人顿了顿,“殊不知,这在那昏天黑地时候,是确有其事。


“且说那乾贞年头,四方动乱。天子守不得位,臣子叛反,小国并立,争权夺势,以至征伐打杀不休,中原一片狼藉,血流成河,饿殍遍野,山河皆红。人间血气浮动,竟是引来了不少山野精怪。


“而这其中,敢于正大光明现身世间者,都是大妖。何为大妖?修炼百余载,有几分灵智,又迎了天意度过劫数者,个个手里不晓得沾了几多人命。凭一身蛮横妖力,是要趁这人间大乱来分一杯羹。


“却说当年巴蜀一带是腥风血雨,皆因有一大妖于此。妖有本体,这妖为何物?原是千年古树,机缘巧合吸食树下土地死人精血,也由善变恶,成了个靠人血肉修炼的主。那时便也由着性子,大肆食人肉,啖人血,害人性命。它抛了根本,也可四处游荡,有时一整个村子竟是男女老少无一活口。有胆大者去那空村探,说白日一片死寂,只隐隐黄昏时仿佛有人一身红衣,立于视野尽头。这人怪得很,不走不跑,如树一般,一身红衣,又如血染。”


 


 


邱非听着,不由得也皱眉。他虽年少,心性倒是正直。心里晓得故事不可当真,也觉得即使为妖,草菅人命也实在不可取。


他匆匆看了一下四周,大多食客面色无异,却也说不得是愉快。前朝末代皇帝荒淫无度出了名,故事也代代相传得多,说不准谁家也真有祖辈死在动乱中。而那上百万条人命,无论有妖与否都不是个轻松数目。


邱非正想着问问叶修些许秘辛,却是被句声音不大的调笑打断。


声音带几分笑意,又几分挑衅,此时很是清晰。邱非循着声音望过去,这才注意到那人着实是与众不同。

 

 


 



乍一看一身中原寻常装扮,只要稍一打量就能看出机巧来。怕是特地寻了铺子裁剪,无论衣摆袖长尽是独特。更不用说缀满异域挂饰,手腕上的银铃铛莫不一走动便能发出声响。


再看那人,一头茶色长发只虚虚一束,随意拨弄在脑后。邱非望着他眼睛一愣,颜色极浅,如阳光下的猫儿眼一般,万万不可能是中原人。


恰巧那人此时也看过来,一双眸子浅浅澈澈,话还是轻轻巧巧地扔出去了:“我说,你倒是再胡诌这妖从何而来?做了什么恶?吃了几许人?”


说书人自然要争这口气,语气便也不善:“我说这位公子,无事莫言老夫乱讲。事事早有史料实证,只是这等机密,可非人人有幸瞧得。”


邱非回头一看叶修,却是神情有些许肃穆了,眼神还盯着那倜傥公子不放。他仔细一想二人此番回京目的,心中暗暗一惊。


那公子嗤笑一声,不屑多言语模样。自顾自斟了面前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说书先生似是还要争些什么,不料想叶修从那角落座位走出,换上一幅诚恳面容,好声相劝:“二位大可不必再争。想来是家史不同,境遇两别,才有这差处。”他继而转身面向那公子一礼:“甚巧,小生恰对这前朝往事颇感兴趣。听公子言事实有异,特来讨教讨教。在下叶修,敢问公子贵姓?”


邱非瞧见他袖中手势,赶忙抱着物什凑过去。


那人一见叶修,反而怔忡片刻,有刹那迟疑。邱非以为看岔,再一晃神又无二般,就听得还是那把嗓音:“若你有意,如何不可。我名张佳乐,倒是久仰叶公子大名。”


叶修一直紧盯他不放,此时也看得张佳乐抬头看他,一双眼睛熠熠生辉,眼角微微上挑,如三月桃花开正浓,是江南一季春来。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叶乐|鼠来宝】朝花夕月

两个神仙没有过完的一生的故事。


太惭愧了,其实这算是我的叶乐党费(


能参与叶乐的活动真的是太荣幸啦!!!


全文7.5k字,祝大家食用愉快!









他降生的时候,天地初开未久,还是一片不大兴荣的模样。盘古已逝,世间便有日月江河,云雾雨风。女娲照顾那些生灵,叫它们飞禽走兽,遍布天空大地。有了生气,却还是孤寂,中原一望千里,浩渺无垠。他来时,正值日暖时节,黄土上点了零星的绿,却忽然见千草怒涨,万木抽枝,霎时满目葱郁。女神掩唇惊呼,又见原野枝头摇曳,待他落地的一瞬间,漫山遍野的骨朵绽开,层层叠叠,明丽绚烂,灿若繁星。梨树似大雪压枝,素馨如耀阳斜照,从此中原也有千般色彩,万种风情。


伏羲去看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孩,面容清秀,有一头齐腰长发。一双眼眸清澈又热烈,有如深海里升腾的火焰,熠熠生辉。他赤身裸体,只披了一件百花献出花瓣制成的袍,垂到脚踝。光洁的足背掩映在青青浅草下,他望着伏羲,一派懵懂。


女娲为他幻化出自己的衣裳,教他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伏羲望着微风拂动的花丛,问他可否将今日作为百花盛开的日子?他说不,要让每一天都有花作陪,不论严寒酷暑。


草本为花,木本为华。伏羲说,你便叫百花。


他在原野上张臂奔跑。手指拂过丛丛灌木,那深绿长出嫩芽,在他身后次第绽开星点白花。他一口气跑上山坡,正是阳光普照,走过的路径盛开一条花毯,去迎接它们的君王。


百花始为春,春夏秋冬,至此四季轮回。




❀❀

他怕冷怕得厉害。北海更北的寒风吹来,头顶花环的娇嫩花朵也冻得瑟瑟发抖。女娲说,百花在冬季连脾气也柔顺了起来。三九寒天,唯有红梅傲立,他看着也欣喜万分,如同眼里映了两簇火苗。


中原辽阔平坦,寒意也四处流窜。他越过河水江水,直往彩云之南,在那西南地极倚山而居。百花神莅临,此地四季便温暖如春,露红烟紫,千山一碧。


他去东海边听滚滚沧浪。归墟有瀛州蓬莱,不似凡间,一去再回已过百年。土地上有新的生命诞生,他问女娲为何他们不同往常,如此似你我?女娲讲,此生灵名为人,有天地精粹,神之血脉。故生来便十二分聪慧,颇有灵智,不似他物。她说,大地终不再冷清。


他回了长青的山。日子绵长又短暂,说不上趣意。只是看春又复春,大约他也如柳条般细瘦而亭亭,再不复当年的孩童模样,已是翩翩少年。


这些年头来并不太平,先是一日日凉下去,冷得他缩在山洞里,只想长睡。后来天地倾斜,听闻共工撞倒了不周山,星辰西移,江河东流。天又破了个大窟窿,每日他在山顶抬头看,那天外之处混沌一片。


他掌春,司花事,却帮不上这样的忙。难怪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外边天寒地冻,草木凋零,最后某日终于沉沉睡去,一梦千万年,醒来又有莺飞草长,满目春光。


走出去,是记忆里的好阳光。


山坡上草色茵茵,他一眼看过去,竟然还有那称为人类的生灵,已在大地上繁衍了上万年。


多了许多新奇的,他从未见过的玩意儿。有木与草搭成的小避难所,有无端冒出来的,有灼人热量的红色光芒,他们的身上覆上了叶与兽的皮毛。他呆呆地站在洞口,一时忘了挪步。


而当他踏出洞口的一刹那,百花齐放,万物芳华。人们对着那尚年轻的少年顶礼膜拜,齐呼神迹。




❀❀❀

原来沧海桑田,女娲与伏羲也如盘古一般隐去了踪迹。有人带他去见如今的部落首领,那男子孔武有力,却恭敬地立在一旁。男子带给了人类来自火的温暖和光明,被尊敬地称为燧人氏。


他被邀请留下,长住在整片大地最为肥沃的土地上。始祖神长命百岁,春去秋来也已白发苍苍。数百年岁月,于他而言仍不过弹指一挥间。


族人仰他为神,有无尽青春。每年初春花开那日沿河山祭拜,愿他长久无忧,庇佑世人。次日素馨闻讯而开,故为迎春。这是百花生日,也是花神生日。他立在山顶,听无数祈愿希冀。


嫘祖在河边浣衣,植物在她手里蜕变成柔软的桑麻。她为他制好合适的衣,用光洁的叶,芬芳的花,轻柔的兽毛。骨针在她手里自由灵活地穿梭,衣服被他穿在身上,代替了一身鲜花的衣裳。


他大呼小叫,眯着眼睛迎风奔跑。春意渐浓,想必他也能不再畏惧寒冬。


待又换了人间,他眼见神农跋山涉水尝遍百草,姬姓少年手持长剑,涿鹿一场恶战,九黎蚩尤远走蛮疆。看参商不见,洪水滔天,看仓颉造字,泣山妖群鬼。仓颉指与他来看,那土地上划出垂条花枝,又是一树繁花。


禹治了水,中原起大殿。他绕着崭新的屋子走了好几圈,是与山川河流花海既然不同的另一种壮丽。朱年纪尚幼,虞舜上山祭祀诸神,他便去找百花玩耍。玩什么?父亲说这叫围棋。他很耐心地听朱讲解,用黑白石子同孩童在土地上拼杀。像两条龙相互缠斗。他不介意在人类前显露自己。只是看着一辈辈人出生、成长又死去,恍若一个代代相传的不老神话。


后来丹朱去了南方,夏禹坐上舜交给他的王座。禹之后便是儿子启,夏朝就这样开始传承下去。他又远离了人类世界,坐看斗转星移,有日升月落,只时而在祭拜时从朝霞中现身。原来仓颉教他每见一次日落便刻一道痕在墙壁上,以来计数度过每一天,如今石洞上刻满了一笔刀痕,还算不上更久以前的时光。似乎百花的生命已是不可考的未知数,而对他长久的岁月而言,一天不过瞬间,时间像永不停息的江河流过。


而花开花谢呀。只要大地仍有一朵鲜花绽放,他便是百花之神,不老不死,无忧无虑。




❀❀❀❀

他只是隐约知道天下又换了姓氏,夏的时代终结了。商汤登上王座,迫不及待地赶来拜会他。古神大多湮灭在时间长河的泥沙里,他却还确切地存在于世上,喜煞了崇神的商人,年年初春为他而造的祠堂里,有瓜果五谷满堂。盛情难却,每年的二月初二他亲临京畿,这日万民沐休,赏春观景,人间烟火热闹,是为花朝。


他尝试与凡人往来,乔装打扮一番,混入一群出城踏青的男子中。山中同乐,乘风而来,踏月而归。今日月圆正好,衬得众多繁星无光,盈盈一轮,映亮半边天空。众人停步赏月,忽有一人赞叹说:“今夜此月不同凡响,金黄若八月桂花,形状如白日骄阳。”


有人接话笑道:“听闻月上仙宫,是要有仙人来世间瞧瞧。”


他悄悄地离开人群,望着那不同凡响的月亮。树影婆娑,在那如纱月华里,远处走来位白衣男子。来者却不靠近,隔着些许距离,遥遥相望。


一身像月一样皎洁的衣裳。


对方笑道:“你能见我,自不是凡人。”


又施一礼:“久仰大名,百花。”












他骑一匹西域红鬃马,悠闲地在西坊里闲逛。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坊市已早早筹备起晚上的灯会,一派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景象。


也有不少商铺小摊已经营业,零零散散摆上齐珍供人赏玩。他好奇心胜,也就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引步向前。一路细细看来,又与人笑谈二三,免不得有人认出他来,捂嘴惊叹。


“张佳乐!”有人在身后唤他。


他也料到如此般,带着笑意回头:“叶修,有何贵干?”


旁人听来,只是激动万分,相互窃窃私语,不住跺脚。今天莫不撞了大运,挑了个黄道吉日出门,便遇见花月两尊神。当今陛下好花喜月,花月二神依诏而来,也久居长安。只是行踪难定,可遇不可求,等急多少乞愿求缘男女。只看两神祠堂,香火源源不断。


那男子也骑一匹马,不过毛色雪白。配他一身白衣,恍若天上谪仙,该是不染凡尘。他笑吟吟的开口:“你倒是舍得身份,到长安街上胡来。幸而此时人少,假若置身灯会,看你如何脱身。”


张佳乐拱手一礼:“你莫打趣我。谁人不知红线姻缘牵?只怕十里长安闻名动,踏破月老庙门槛。”


叶修也不与他多说:“待回去你我再争。”


张佳乐嘻嘻一笑,上马向他而来。白马稍等些时,转头与红鬃马并驾齐驱,不稍片刻已消失在视野尽头。留身后又多一段绮丽传说,在茶楼酒肆口口相传。




☾☾

这时间过的真是快。你怕不是要问,如何一过千年?


百花那日见到那月下男子,心下惊诧万分。分明掩饰完整,如何辨认得出?那人却不慌不忙,缓步前来:“你自然不知我。远在盘古开天地,双眼化日月,我便生于那荒凉星上。算来该是大你些许,也是见得你诞生至今。”


百花却没由来觉得亲近。古神消失绝迹,世上独留他一尊。供奉的好也难免寂寞,凡人生命短若朝菌,近交只看一次次无可逆的死亡,未免神伤。


他存了一丝惧心:“你是月神?为何今日前来?”


白衣男子道:“无他,今日此时乃月百余年来最近人间,由是方便些许。”


“为何寻我?”


“你当知,万年不灭也寂寞。我思忖你也人间孤身一人,不若你我同行也算有个照应。”他苦笑一声,“不瞒你,我在人间根基尚浅,除你外无人可见我。”


他望向百花:“近些日子可要劳你多照拂。”


百花沉思良久,点头道好。


*


张佳乐哼一声,将话本丢到一边。叶修抬头看了眼:“这什么?”


“添油加醋,乱说一气。”张佳乐点评道,“你当初见我,可不就死缠烂打,非跟我不可?”


叶修便拿来扫上两眼,也抚掌大笑:“我倒觉着不错。你瞧,我俩也算一段佳话。”惹得张佳乐直骂他没脸没皮。


总而,两尊神也相伴而过千余载。既见太平盛世,也经历过沧海横流之时。说来彼此,熟悉不逊自身。待凡人书籍大盛,闲时阅遍群书,也自娱自乐般取了个名儿。




一曰:且修十世缘,百年共白头。


二曰:佳节近春风,乐得吹罢寒冬愁。


而好花仍需绿叶衬,前缘得由人张罗。


共携手,尽人间风流。




☾☾☾

待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张佳乐却又是耐不住寂寞,好歹拉着叶修出了门。女皇赠他们官邸,近于坊市,却远于大道。七弯八拐绕出小路,转眼已是街上红亮一片,行人熙攘。听笑语喧嚣,好不热闹。


生怕惹人注目,张佳乐预先已备好面具。拿出来扔给叶修,一只狐狸一只孔雀。叶修瞥过一眼说倒也合适,便伸手扣在头上。


好在街上人潮汹涌,头戴面具者也非只他二人。两人顺着人群缓步向前,若看上哪家小摊想去聊聊,非得用尽一身力气不可。


叶修说:“张佳乐,你看了千万年的人,这又是何苦。”


张佳乐白他一眼,并不言语。他仰头看一行行的红灯笼,眼里也有跳跃的火光。看了半晌,说:“还是人间好,多热闹。”


叶修想了想,拉他往前走。这前边更是堵得水泄不通,远远看着里边却是有光大盛。张佳乐一打听才晓得,原来这家铺子灯谜颇难,而作为奖赏的灯笼又好看得很。这才吸引了无数青年男女,等着一展身手。


叶修不知从哪捞出来了张字条,递给张佳乐。纸上云:南望孤星眉月升。


“……”张佳乐盯着看了许久,手指比划半天也没个主意;“叶修,你要是晓得就快说。”


“我自然知道,”叶修也不急,“这不是拿你寻开心么。”


他要了纸笔,慢慢在纸上写一“庄”字递了进去。就听里边大喊:“哪位公子猜得‘庄’字?”


“在下。”叶修略微高了声音说,身旁人就纷纷让出一条道来。张佳乐跟在后边走上前去,看见一个面貌清秀的年青手艺人。


“恭喜公子。”一身青衫的摊主做了个揖,“不过我家灯笼皆是精品,还得烦您再猜两道。”又递来一张字条。


云:品尝杜康樽半空。


张佳乐看了两眼,喜上眉梢来。他故意去看叶修,只是看得对方幅满不在乎模样,心里一急:“你可猜出来了?”


叶修笑着看他:“这不是还有你么。”


张佳乐也就不再为难他,径直走上前去:“此联谜底乃一花名,为棠棣。”


青衣男子咦一声,望望两人:“二位公子一起么?可灯笼却只有一个。”


叶修笑道:“不打紧,不是给我的。”


青衣男子点头表示理解,低头去写最后一道谜面:暗香晴雪,孤林枯海。


他们身后早有大批游人看着热闹,此谜一出,大家皆冥思苦想起来。


“这谜不难,只是要个巧劲。”叶修望了一眼,取笔在白纸上写:暗香深浅笼晴雪,孤林一枝傍枯海。


青衣男子双手接过,细读两遍,便也大笑起来:“好!好!公子巧思,实在是妙!”他去取来灯笼递给张佳乐:“想必就是这位公子拿了。”


张佳乐细细打量这灯笼:青竹为骨,白纸作皮,八角下坠着流苏。灯笼上极为简洁,只有数枝寒梅旁逸斜出。


他心下也了然,笑着作揖辞别,和叶修二人穿过闹哄哄的人群向另一方向去了。


灯笼着实好看,张佳乐爱不释手。叶修看了也就笑他:“你怎么尽爱些短暂之物。”


“花也短暂,人也短暂,”张佳乐看他,“不比你好得多?千年来看同一张脸,我可都要腻烦。”


“腻烦也无用。”叶修说,“人间不总是太平,还不得指望我来护你。”


话算是真。战乱之时花也凋零,张佳乐急也无用,虚弱得很。


而月永远冷清一轮,似乎不为人间喜怒动容。




☾☾☾☾

还是相熟不久时候,叶修就早已摸透张佳乐脾气。若拿花比,那就是刺桫椤,娇贵得很又年年长青,生命久远到世界不可考的开端。


“为何月神做这牵姻缘的事?”张佳乐对叶修的红线好奇不已,“这细细一根线,真能牵得有缘男女成良配么?”


叶修被他扰得烦,掂量拿团红线给他将嘴堵上。彼时月老的传说已传遍人间,月神也有独自祠堂,他总算站稳脚跟。


“凡人出生以来小指末端就有红线,另一端牵连着命中注定之人,只我能见。”叶修带张佳乐出门时解释,“我身上的红线是有事修补急用,你莫当我作胡乱点鸳鸯之人。”


每年乞巧中秋之时,叶修忙得不可开交。相比而言,张佳乐只需交待好次年花开时间,实在轻松太多。闲来无事,就求叶修带他出门见识。


谁知一出门工作是否完成难说,差些把花神搞丢。张佳乐不知一个人跑到什么崇山峻岭处,害得叶修苦找他几日,却发现百花在野外一丛月见草上睡得正香。


他想训几句,想想又作罢。百花原本少近红尘,如今随了他方便,天天和人打交道,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未消。


“你起来,”月神把他摇醒,“到处乱跑什么?”


百花还困得迷糊,不想理他,看了两眼又要栽倒下去。叶修万般无奈,只好背着人回屋。


次日清醒了,抽一根红线出来绑住手腕。


“你干什么?”张佳乐吓了一跳,“你不是说从不乱牵?这是干什么?”


叶修淡定地瞟他一眼:“你非凡人,担忧什么。不过怕你再走丢。”


而月老的红线也非凡物,牵上后次日便消。张佳乐松了口气,那时还料不到日后时时刻刻的相伴,因此也还不觉得被叶修日日夜夜盯着行踪有多烦。


然而一线也是终身。












年关难过。


叶修拖着一大袋子年货地爬上五楼,手抖得连钥匙也快拿不稳。


他试了两次便也算了,开始向里叫门:“张佳乐快出来开门!”


半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半晌过去又没了动静。叶修也懒得等,拎着东西努力找准钥匙孔开了门。


一进屋看到厨房的电饭煲插着电。正想夸张佳乐两句,转个视线又看见人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睡着了。想必是起床没两分钟又倒在了沙发上,果然该给张佳乐手机设置儿童模式,以免夜夜笙歌。


叶修痛心疾首地摇头,暂且不管张佳乐,去处置一袋子年货。神仙自然不必吃喝,奈何人间美味多。他们几千年下来也算吃尽了华夏各地美食,最近开始进军世界市场,张佳乐对瑞典的鲱鱼罐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非要来和臭豆腐一分高低。


叶修自然是不肯,这简直是对神仙品味莫大的侮辱,两人为此大争一场。从嘴炮到动手,张佳乐毫无意外败得很彻底。


如今年头不同了,他竟然连区区一个叶修也打不过。张佳乐很惆怅。发表言论后收获叶修同志的后脑勺一个。


他听见声响醒过来,首先想到的是锅里的粥要糊了,跳起来就往厨房跑。叶修用声音拦他:“别看了,收了。我说你能不能注意点啊张佳乐同志,大冬天的不要穿睡衣乱窜。”


从床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幸而暖气开的足。张佳乐哦了一声,重新溜回房间穿衣服。


穿的是当下流行款。他最近些年头少出门,但衣品潮流紧跟时尚。皮肤白,不知是天生丽质还是久未见阳光。总之还是一个活泼靓丽的小青年。


小青年先去翻购物袋。虽然没有鲱鱼罐头,但发现了很多零食,因此也不算亏。叶修就不明白膨化食品的美味,他真可悲。


张佳乐拉开餐桌的椅子坐下来,正对上叶修严肃的眼神。叶修很严肃:“张佳乐,我接受了你说‘别人看到东西在空中飘会造成恐慌’的说法,所以我一个人去采购年货了。但这不是你不给我开门的理由。”


张佳乐又不怕他,嗯嗯啊啊两句:“知道了知道了。”


今天除夕呀,能做什么呢,这一觉起来就快到中午。大概有一周多没出门,他决定自己憋得慌,必须要出门走走。


“老叶,我想出门哎。”


叶修喝了口粥,“你不是说会很诡异?”


“我不拿东西就行了。”张佳乐笑嘻嘻地,“所以你背个包呗?”


叶修想敲他脑门,未遂。




磨磨蹭蹭到下午,两位神仙还是出了门。


今非昔比,如今中秋节够得上是国家法定假日,花朝节倒是早就消失在绝大多数人记忆里。这两个原本用于祝愿和祈福的节日是神的本源力量之一,如今二失其一,张佳乐作为花神自然也不能维持原来的状态,通俗表现就是寻常人看不见他。


“哎,你说哪天地球上的花灭绝完了,我也差不多该寿终正寝了。”他说得轻松。


叶修也笑:“要真有那一天,我们不也差不多一起了。也算同生共死?我们青梅竹马白头到老哎。”


人工养殖温室大棚花朵,花自然是四季可开。如今科学社会,姻缘也没月老什么事儿。叶修和张佳乐闲得半斤八两,在成为退休神仙的边缘试探。


张佳乐做了个鬼脸。叶修还得保持面部表情正常,以免被人怀疑神经病。这样牵个手也不行,怪怪的,所以只好插兜,张佳乐挽着他。


大过年的,街上人少。叶修晃了一圈,实在找不到有什么可逛的,只好小声征求张佳乐意见:“你说这有什么可出门的,你是脑子不清醒了要吹吹寒风吗?”


“爷乐意!怎样?”张佳乐很高兴地大声说话。


“注意素质啊张佳乐同志。”叶修叹气。没人听得见他,倒是惯坏了这小兔崽子。


吹了两个小时风,在湖边逛了三四圈。张佳乐兴奋地去看冬天的梅花,留叶修一个人像等逛街的女友般孤独。


还唱跑调的歌,连捂个耳朵都做不到。


两人又去超市买了些食物等着晚上的年夜饭。张佳乐近年来厨艺进步得不错,相比而言叶修只会泡面的手艺真的相形见拙。


东西还是叶神仙拎,张神仙笑得很幸灾乐祸。


回了家就做饭,张神仙摇身一变成为张大厨。张佳乐做的东西还是能吃。叶修如此不坦诚地点评。


两个人的年夜饭,已经如此经过了两千多年。


酒足饭饱,打开电视看春晚。张佳乐搬来暖炉和棉毯,把自己裹巴裹巴就窝在沙发上。叶修凑过来:“分我点呗?”


“自己拿去。”


“今天的东西都是我拿的。”


“活该!”


“你就看在我们共事这么久的份上?心里没有一点悲悯吗?”


“没有。”


张佳乐很酷很冷漠,到底也是抵不过叶修的锲而不舍的问话。他毛了:“得了得了分你!给爷滚进来!”


于是两个人一起在沙发上看起春晚。


“哎,叶修,说实话我是没想过几千年之后还是和你一起过年。”看了几个节目,张佳乐觉得有点困了,打算没话找话说。


“我倒不意外,毕竟也就我们两个已知神仙了。”叶修从善如流开始接话。


“未知啦……现在哪还有小朋友知道我们。”


“我知道有你不就行了。”


“我说,你真是越来越像人类了哎。说话肉麻得很,我都听不下去了。”


“当人类也没什么不好吧?你看他们不也过得很精彩。”


“没有我精彩吧?我可是花神!”


“那你现在快让客厅里开朵花看看?”


“滚……”


……


“春晚越来越不好看了。”


“嗯……”张佳乐昏昏欲睡,头都快抵到叶修肩膀上。


“你还记不记得以前牵的那根红线?”


“有这事吗……”张佳乐极力否认,“肯定是你喝醉记错了。”


“我记忆力可比你好?”


……


“呀,要跨年了。”叶修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没剩几分钟。


“嗯。”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


“能有什么呀,年年不都这么过来的。”


“真的没有?”


“嗯……你非要我说?你变态啊。”


“怎么个变态法?喜欢你的变态?”


“……这句说多了,很没意思哎。”


“你知道不就行了。”


“你真的很像人类……只有他们才成天琢磨爱情。”


“爱情令人滋润。张佳乐你不喜欢我很可悲啊。”


“你要点脸……”


“所以愿望到底是什么?”


……


“……哎,新年快乐。那愿望就是再和你一起过吧。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年。”


“那我也勉为其难地实现你的愿望吧。”




-完-




下一棒!午氧老师!!!@阿牛牛

[王乐]失物招领

@胖西瓜爱初夏天的王乐点文。2019最后一天的礼物,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国家队提前三四天就到了苏黎世,这多出来的几天都是自费。以往相互视为对手的年轻人们齐聚一堂,吃喝玩乐是推不掉的大事。


比赛正式推上日程的时候每个人在训练室都分到了一张桌子。在张佳乐好不容易把自己带来的各式小玩意儿全放到桌上后,没多久它们就开始频频失踪。最开始是做笔记用的笔不知道扔在哪里,后来特地放在抽屉里的零食也接连不见。为此张佳乐一度怀疑是饮食习惯极不规律的叶修拿走,奈何领队很坚决地说没有。叶修严肃的样子就非常有说服力。


另一天早上迷迷糊糊地跟着早起的张新杰到训练室坐下。正准备扎头发的时候,张佳乐发现平常箍在手腕上的发绳不翼而飞。他找了半天确认是没有,只好披着头发尴尬地坐在座位上等女孩们来。其他人倒是见得少他不扎头发的样子,黄少天尤为兴奋地咔擦拍了好多张照片,统统上传到国家队专用的微博号上去。




荣耀世界邀请赛中国队V:今日份的美丽[调皮][调皮]




没想到微博突然炸了,赞转发评论满天飞。关注国家大事的微博女孩们在评论区上窜下跳:

“啊啊啊!!!这是谁!!!哪个我没见过的靓丽背影!!!”

“你们看发色发色!沐橙和云秀不是这个发色,长度也不是!”

“编号9!”

“破案了,似里!张佳乐!”

“我的心肝宝贝儿乐!!!!!!”

“!!!哪里来的绝!世!大!美!人!!!”




虽然粉丝们热情异常,张佳乐还是十二万分不自在,迫不得已亲自发微博解释了一通。在和黄少天约战竞技场痛殴夜雨声烦后,他决心要把偷东西的人给揪出来。


一连特地注意了好几天,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东西却还是一个劲儿地不见。张佳乐烦得要死,嘴角都冒了几颗痘。


这天在酒店大堂里溜达,等其他人下来去参观比赛场馆,不经意在前台的一方角落里发现了个不大的立柜。柜子上立着牌子:失物招领处。


他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蹲下来开始翻找。果然就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拿出来一看,满满当当的全是自己的东西,零食也还没有动过。


虽然困惑不解,还是留下盒子,把东西全部带了回去。




后来东西依旧在丢的时候,张佳乐连续跑了三次,自己的小玩意儿还是装在失物招领处的绿色小盒子里。


他决定好好监视一下这个神秘的盒子。奈何每天训练吃饭玩手机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时间,只好每天早起晚归时瞥上一眼。


第四天早上照例下去一楼,却碰上了王杰希也现在那边。张佳乐一下愣在原地,心里立马警铃大作。


是王杰希???


倒是王杰希很自然地问他:“你也来找东西?有看见过我杯子的勺子吗,不见好几天了。”


张佳乐心下啊了一声。他想原来不止我在丢东西的吗?苏黎世到底是有什么妖魔鬼怪。


“我没看见啊,”他很诚实地说,“不过找个勺子多麻烦,不如再买一把。”


“也是。”王杰希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是和杯子配套,还是想找找看……实在没有也就罢了,毕竟不常用。”


“用勺子干嘛呀?”


“偶尔搅拌用的。”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地就偏到一边去,两个人边说边走进了电梯。门关上的一刹那张佳乐才想起来忘记了看盒子,他懊恼地跺了下脚。


“怎么?还有事?”王杰希问他。


“没什么没什么,上去吧。”张佳乐也只好这么说。




进了训练室,先检查一遍桌子。果然还是有东西不见了,今天是一个仙人球小盆栽。虽然算不上贵重,但是是还在百花的时候粉丝亲手送的,用了粉色的花盆种的会开花的品种,侧边还有“我乐天下第一”的刻字。张佳乐一向宝贝得很,因此也格外生气。


他拍着桌子站起来:“有谁看见我的仙人掌了吗!”


喻文州先说没有啊,东西丢了?


张佳乐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张新杰知道他看重,过来看了看,分析了两句:“应该不是有人故意拿走的,你有把它放到哪里晒太阳吗?”


他很沮丧地摇摇头。


方锐说:“张佳乐大大,今日不宜出门啊!”


黄少天幸灾乐祸地嘲笑他:“报应,都是报应啊张佳乐!叫你欺负我,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了吧!”


楚云秀把他们赶回去,苏沐橙来安慰了几句:“没事呀,说不定到时候自己也会回来的哦?”


孙翔在座位上反驳:“要是真是有人拿了,还会乖乖还回来?”


张佳乐决定要趁空再去失物招领处一趟。




最后下去的时间在晚饭前。发现果然有啊,还有一盒在这边买的明信片。不过除了这些还有一个小喷壶,喷壶上贴了张便利贴。张佳乐揭下来看,画了一只说对不起的猫。猫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样哭笑不得,也就不生气了。不过这到底是图什么呢,张佳乐根本想不明白。但还是领了心意,把喷壶也一并带上去,摆在仙人球旁边。






再后来丢东西,想到那只猫也就笑一笑过去。都不是什么必需的物品啦。他这么安慰自己,只是时不时下去一趟把它们带回来。






日子也就这样过去。国家队一路前进到八强赛,大家也更加自觉起来,每日除开正常训练,自己决定加训的也不是少数。每天的训练室和会议室里讨论的声音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自然张佳乐总是和别人争点什么。


“动作多余,这不是华而不实是什么。”


“你自己老土就别怪别人!”张佳乐气势汹汹地冲叶修说,“这里他帮队友挡了一下敌方视线,让队友好赶紧转移好吗,哪里多余了!”


王杰希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去和其他人会和。比起帮刺客挡视线分明是团队战更重要,刺客根本死不掉。”


“万一呢?他怎么知道对手有没有埋伏?这样明明稳妥得多。”


……


“过来看一下,”王杰希说,“这个战术有点意思。”


大家依言都聚拢过去。张佳乐放弃了和叶修的论战也过来凑热闹。眼睛一瞟,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原本在自己收纳盒里的一把小刀。从颜色到款式都特殊,绝对错不了。张佳乐恍惚了一下,怎么到头来还是王杰希?


他去小声问坐在王杰希旁边的周泽楷:“你以前看过王杰希的杯子里有勺子吗?”


周泽楷也很认真地思考了快一分钟:“……好像,没有。”


张佳乐生气地坐回座位上去。王杰希怎么还骗人啊?




接连一周多的空闲时间,张佳乐基本上全花在悄悄跟踪王杰希上。虽然如愿所偿地看到了对方三番五次地去盒子里放东西,但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丢了完全没法解释。难不成王杰希用魔法干的?他拿它们又能做啥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张佳乐想,以前从没觉得王杰希是这样的人呀!


每天晚上会去冲一杯牛奶喝,雷打不动。早上起得又早,仅次于晨练的张新杰和唐昊。中午去吃饭一定要打一碗汤。没事还喜欢出门,看起来和酒店旁边便利店的华人老板已经非常熟,散步的路线会固定去看两只猫一只狗。虽然张佳乐本人其实也爱出门,但那是扛起单反特地去采风的,从来算不上闲逛。


王杰希这么喜欢小动物的吗?还会特地买猫粮狗粮去喂它们,耗上大半个小时只是蹲着看。


这么看来,真是一个温柔又可爱的人。




“喂,张佳乐选手,”黄少天不怀好意地接近他,“你最近怎么老是盯着王杰希看?他欠你钱了?”


张佳乐心里卧槽一声:“哪有啊?我怎么看你就怎么看他的。”


黄少天做出夸张的恶心表情:“那别这么看我,求求了。不过王杰希最近的确是神神叨叨的,他那双大小眼不会还真能算命吧。”


“神神叨叨什么?”张佳乐感兴趣起来。


“我怎么知道?”黄少天挥一挥手,“不过我看见他对着空气聊天啊!”


“哎……”张佳乐真有点好奇了。




这天的午休,趁着大多数人回房间休息去,张佳乐打算放个视频剪辑分析分析对面的弹药专家。手在口袋里掏来掏去,U盘又是找不着了。


他下意识想去盒子那边,一想也不知道王杰希放回去没有。站起身转了个角度往那边挪,靠得够近了才听见王杰希正在和谁说话,声音掩在肖时钦和张新杰的讨论中听不大真切。


“你很重要的啊,怎么也跑过来了。”


“他要用怎么办?”


“不行,要把你赶快送回去。”


张佳乐听着只有一个人的声音,顿时想起黄少天的推测。再一结合对话内容,他琢磨两下:草,这难道是和U盘在说话?


张佳乐陷入沉思。


王杰希说着就站起身来要把东西放回盒子里去,向外没走几步就看见了呆在原地的张佳乐。两个人很尴尬地对视了几十秒。


张佳乐:“……”


张佳乐:“告辞。”


王杰希去拦他:“等下,既然你知道了,东西就直接还给你了。”他把U盘递过去,看张佳乐还是一直盯着他看。只好问:“怎么了?”


张佳乐很困惑地开口:“你不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吗?”


王杰希想了想:“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嗯,出去走一走?”


“好吧。”张佳乐同意了,还是忍不住问:“不过,你真的在和它——”他扬起手里的东西,“——说话?”


“是的。”王杰希说。


“怪不得黄少天说你神神叨叨的。”张佳乐赞叹了一下黄少天的敏锐,“这是干嘛呢?招魂?我身上附了什么怨灵一类的东西要你解决吗?”


王杰希:“……可能还是有些差别。”


两个人去接了咖啡,在空闲的会议室里坐下来。王杰希轻轻地咳了一声,说:“你的东西最近总是自己跑过来找我聊天。但说了估计你也不会信,只能把他们放到失物招领处了。真是对不起。”


张佳乐啧了一声:“它们怎么不找我聊?我才是主人吧。你们聊什么呢?”


王杰希犹豫了一瞬,很轻声地说:“都在说你。”


这下轮到张佳乐也愣了。心想王杰希怎么回事?撒谎的技巧都不高明。还是顺着问下去:“那,它们可别把我的事情都抖出来了呀。”


王杰希笑了一下:“这个不巧,还真有吧。听说你喜欢边洗澡边唱歌?还有时不时在训练的时候逛论坛?”


张佳乐:?!!


他觉得自己有点信了,但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那怎么都去找你呢?”


王杰希说可能因为我天生异相不同常人?他沉默了十来秒,说:“你知不知道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


“大概是,你喜欢的人的物品,如果感应到了你的喜欢,就会跑过来找你。”王杰希看了他一眼,补充一句:“躲也躲不掉。”


张佳乐花了一小会儿整理了一下这个逻辑关系,彻底懵了。他迟疑地问王杰希:“所以?不是那个意思吧?”


“就是那个意思。”王杰希又停了一下,很郑重地说:“张佳乐,我喜欢你。”


“等下,等下!”张佳乐觉得自己在做梦,梦里怎么净是些不现实的事情,“不能够吧?为什么我一点也没觉得?”


“你想觉得什么呢,张佳乐。”王杰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奈,“你并不是我啊。”


他继续说下去:“为什么会喜欢你呢,可能是我们截然不同,你又很优秀,我对有挑战的对手总是很关注的。从你一出道开始我就有关注你,这么算来也有九多年了吧。”


“最开始是对打法风格和配合的关注,繁花血景名噪一时这也是自然。后来有注意到你的性格,灿烂得像烟花一样,这是我永远也达不到的。再后来等我成为了联盟正式的一员,见到你的时间多起来,慢慢也就越来越熟悉而在意了吧。”


“一直以来你经历了那么多,辛苦了。”


“对于抢走你两个冠军的事……这是事实,我无可辩驳。我知道你也明白职业赛场上的一切规矩。不过你看啊,这一次不就可以一起去拿世界冠军了吗。”


“它们也告诉我很多东西。仙人球陪了你很久,它知道从你在百花,退役,到霸图,再到现在的几乎一切。张佳乐,不要那么在乎别人的看法,别再让自己受伤了。烟花只有一瞬间的绚烂,你那么容易就要熄灭了。你要做更长久一点的东西,可以一直盛开下去。”


“我也不能要求你做些什么回答。”王杰希低头笑了笑,“索性今天有机会就将话一次性说出来吧。你把盒子带回去,如果东西还继续不见的话,我就直接放过去好了。还是回去睡个午觉吧,再见。”


说罢,他起身离开。








在张佳乐把失物招领处的盒子带回去的三天里,王杰希也没来主动找过他。东西不见了也的确会在盒子里再次出现。


“唉。”他又开始叹气。


李轩在一边说:“张佳乐你别叹气了,便利贴快借我用用。”


他没精打采地去拿。一摸一个空,东西并不在原处。


李轩看着他突然坐直了。


张佳乐小声嘀咕:“原来威逼利诱真的有用的吗!”








不想欠别人,也不想拂了好意。








王杰希打水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又多了东西。


他习以为常,正打算收起来等时间再还回去,发现小小的便利贴上写了东西。粗略扫过去一眼,是一只笔法不纯熟的兔子,和一行小字:


“我觉得没有关系。你想试一试吗?”








张佳乐第五十次出门又回来,终于发现盒子里有了东西。


便利贴上一只很高兴的猫。猫说,谢谢你。








Fin.




小剧场1:


第一次是一支笔。


“你好啊!!!王杰希!!!”


这句话被重复了五遍,王杰希才注意到这支不属于自己的笔,并且是这支笔在说话。


“你别不理我啊!你明明听得见的。”


“喻文州,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王杰希扭头去问旁边的人。


“没有啊,王队。”喻文州停下来仔细听了听,“有什么奇怪的声音吗?”


“没事,大概是我听错了。”王杰希冲他抱歉一笑。


“你没有听错!!!就是我在说话啊!!!”


杰希:大概是幻听了。


……


“我是张佳乐的发绳,”发绳自我介绍说,“你该习惯了吧?”


王杰希觉得很累:“所以?你们来我这里干什么?”


“告诉你一个秘密,”发绳说,“你喜欢张佳乐,所以我们才会来。”


“而且只有你能听见我们的声音。”笔补充道。


“我们只负责感受到你的感情而被召唤过来,回去可就要你负责啦。”订书机说。


杰希:我觉得不ok。


……


“你好!”仙人球热情地冲王杰希打招呼,“今天是我来哦!”


王杰希:……


王杰希:“我知道我喜欢张佳乐。所以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仙人掌很高兴:“我是来给你透张佳乐的底,促进感情发展的!”


杰希:还是选择听了下去。




小剧场2:


首先,要在网上查找一只兔子的画法,并临摹下来。


其次,配上真心的话语。


第二个环节张佳乐进行了两个小时。


最后,将物品放到对方能看见的地方。


张佳乐盯着便利贴,小声地冲它吼:“你倒是快过去啊!!!”




———————————————————————

写在最后的话:


首先是某个地方,有想起来原文杰希评价叶修的打法“最土的”hhhhhh


其次,一些话(或者意象)有参考一些文章


原梗大概是“自己的东西会跑到喜欢的人那里去”,我进行了魔改对不起orz


最后,王乐真好!!!最近完全不会写文,写不出来想表达出来的感情qaq

安燕 晨星依旧闪耀

 @泠银  是本周短篇练笔
关键词:夕阳/树林

 

不会写,瞎写,没有逻辑只有感情

 

 

 

 

我想逃课,安雅。今天我已经想了六十九遍了,为什么这该死的课还不完?

前半句话她用唇语夸张而轻缓地吐向安雅,后半句太长,春燕不得不撕了试卷的一角卷成纸条。上下左右,她把不规则的纸折成方块,迅捷又隐蔽地丢过过道,让它降落在安雅干净整洁的桌面上。

所以?安雅把纸条打开又合上,扔进笔盒。她微微侧过了头,以一种凝望黑板的姿势选好角度。

走吧。

去哪?

春燕正欲答,前方有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声传来。她忙低下头去,又扯下一角写上字,把它立在桌边。

过了或许三四秒,她低头用余光去瞄。安雅抿了抿唇,几乎微不可见地点了头。

 

 

 

 

 

下了课,在永恒的沉默里她们分别走出教室。没有人会怀疑的,一个生病了一个无故早退,任何人都满意这样的解释。况且教室根本坐不齐,差了谁和谁或许无关紧要。

她们在学校的西南角碰面。身后是残砖破瓦上的树林,树林尽头是湖,湖无边无际。安雅穿着米黄色的长靴,鞋头尖尖。春燕就拉了她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废墟上。也像淌水过河。

安雅说,一瞬间像是走在吴哥窟的密林里,说不定哪里真会有附满藤蔓的古迹一角,露出黑幽幽的洞口邀人下去。春燕没看过,但也知道吴哥窟在书上,所以说不定有可能就是没有。她因此没说话,而这更像一句轻飘飘的感叹,她们其实在尚且稚嫩的树林里穿行。

 

 

 

 

 

真不怕被发现呀。安雅很低声地说,好像仍在凝滞的沉默里窃窃私语。春燕说不用怕呀,这里没人会来。大门在东北边上呢。

大门在东北边。安雅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两三遍,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她新来不久,好奇犹在。但除了春燕没人同她说话,虽然也没人和春燕说话,不过显然这对待是不同的。她们用无声的语言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熟起来,因而春燕那样清脆的声音是如此吸引人,这是在教室里听不到的宝藏。

安雅走下瓦片堆。真奇怪,那些没有砖瓦的地面也不再生长树木,仿佛它们以此为养分。眼前就是湖,它没有名字。脚下有一小片草地,延伸到岸边由湖沙堆成的浅滩。

几点了?

五点十分。

五点十分。春燕满意地叹了口气,理了理外套坐下来。坐呀,安雅,她说,看日落啦。

这是冬天吗?天黑得如此之早。这疑问一闪而过,安雅便也坐下来。原来她们跑来竟只是为了看一场天天都有的日落。她觉得心中有一秒的震动,但是震动并非源于失落。湖水与夕阳,这样一想也只有久远到模糊的记忆。

视野好开阔。安雅说。

那是当然。春燕很得意的样子,我们在陆地凸向湖水的岸边,没有什么能阻挡看一场盛大的日落。

夕阳真的像垂直下落的球,又不刺目,只是又大又圆,是最娇嫩的玫瑰红。它落入湖里荡起一层层的水波,天也就一分分染上颜色。橙红啊橙红,从视野的一端到另一端,上到下,近到远。

她们看到橙红黯淡下去,铺上了绿、蓝、紫、灰一系列颜色。帘幕闭合,演出结束了。这时候春燕啊了一声,指着天边一颗星。它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早就在了吧,安雅说,月亮也出来很久了。月亮在头顶。

天黑下去了,只能借着一点月光回程。错过晚饭了嘿。安雅听不出半分可惜。她嗯一声,两个人重新钻回树林。树影婆娑,这时反而没有牵着手了,难道是怕跌跌撞撞两人更易绊倒。

 

 

 

 

 

今天周六吧,阿尼娅。安雅听见不远处的声音,飘渺地像一声呢喃。好像据说周日才是一周之始哦?

但我们每天都在这里。安雅回答她。也没有什么两样吧?

那边就轻笑了一声。

 

 

 

 

 

等她好不容易走出来,望见灯火通明的楼,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春燕了。到底是谁搞丢了谁呢?也说不清楚。安雅毕竟是回来了呀,但春燕明明也跟着她来着。不过记忆又不分明起来,她们的手又没有再牵在一起,春燕真的重新踏进树林了吗?

其他人倒是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不过教室里又空了一个座位。这下安雅前后左右全部空空如也。她还有一万字的检讨要写,为什么不上自习课?为什么不去食堂吃晚饭?

她上完晚自习回到寝室去,四肢瘫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但还是起身去做一场已经持续了快一周的打扫工作。安雅才搬来一周嘛。

拉开某个储物柜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柜整齐的笔记本,最前边的一本纸张都是脆黄。安雅扔下抹布看了几本,忽然叹了口气。

唉,要是能勤快些就好了。

 

 

 

 

 

安雅说,周日不是一周之始,周一才是嘛。

第二天也没有出现春燕,仿佛从来没有春燕。但第三天才是重新开始上学的日子,安雅站在东北的校门口,米黄色的皮靴上一丝灰尘也没有。

 

 

 

Fin.

 

 

 

 

附上可爱朋友的猜想:  @缅因

?cp嗑着嗑着怎么只有一半了

·“一个生病了一个无故早退,任何人都会满意这样的解释”
安雅因为无故早退而写检讨,所以春燕“生病”了?

·“好像据说周日才是一周之始哦?”
春燕陪安雅看了周六的日落,一周过完了,所以春燕不见了?

·安雅的寝室只有她一个人。
那叠笔记本可能是春燕的?因此“再勤快一点”就能早一点看到了。

·两人在教室里的交流都是无声的,两人独处时才会发声。没有人和春燕说话是因为没有春燕?
所以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消失。没人和安雅说话是因为行为太怪异?

·走读生春燕周六晚上回家了周一才来上学

·最后一句话……
想起了一个叫“kindergarten”的游戏,里面的主角在周一不断循环
这里不会也有类似的情节吧……
两个人对一周的概念不同所以开始循环的时间点也错开之类的(瞎扯)

·教室好空有点吓人

其实有些猜想我自己都没想到(
融合的元素太多,其实也没有固定剧情,大家随意想想就好了()





春燕很受欢迎。她那样一个白净活泼的小女孩,古灵精怪又知书达礼,能逗得所有人开心。春燕对人是不生分的,但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让你觉得别扭。


安雅刚转学来的时候事情传得很广,整个班都对她投以热情而好奇的目光。一个俄罗斯的姑娘,平淡生活里多么新奇的一件事。安雅其实很不自在,大家都关注她,却没有人来主动找她说话。后来是春燕领着一帮忸怩的女孩过来了,在她的课桌前停下,开口就是一句“Здравствыйте!”


安雅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有人拿母语和她打招呼。尽管发音不算标准,弹舌音含含糊糊就糊弄过去了,她还是特别高兴。


后来安雅问春燕那个时候怎么会说俄语?春燕死活不愿意说真话。后来打赌输了才说是那天早上看见你来了临时学的呀。


春燕其实比安雅还大。她们熟起来没多久春燕就固执地要换个名字叫她。其他人都叫她雅雅,安雅也没有意见。但春燕说俗,太俗了。你明明像冰雪里走出来的精灵,怎么可以随便叫一个中国小女孩的小名?安雅不肯说话,春燕就去翻俄语词典。阿尼娅,阿尼娅。是不是?


她咯咯地笑着不肯停下来,边喊边笑。在中国从没有人这么亲密地叫过她,安雅耳朵通红地拿抱枕追着春燕打。


阿尼娅!阿尼娅!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那我也不叫春燕了,就喊你燕子!


我才不要!


燕子!燕子!


她们跳到沙发上继续打闹,五颜六色的抱枕飞了一地。两个女孩玩累了,坐下来气喘吁吁。


哎,阿尼娅。


嗯?


你瞧,你这不是就习惯了?


……你又讨打!


王春燕又笑了,带着点狡猾和小得意。


还有没有人这么叫过你?


没有。


没有?妈妈也没有?


妈妈只叫我安雅。


春燕想起安雅不和睦的家庭。她沉默了一瞬,又乐起来:那我不就是第一个这么叫你的人!还不快点感到荣幸。


于是安雅也笑了:是是,我的荣幸,大小姐。


安雅看着高兴的春燕,就单纯地快乐起来。好像只要春燕高兴,她也就是愉快的,什么烦恼都能忘记。


安雅每天念叨王春燕的名字一百次。入睡前五十次,醒来后五十次。


王春燕。春燕。春燕。燕子。像吐出一朵花瓣。


生活里的每件小事都让她想到春燕,她想起她们一同唱过的苏丽珂,一起走过的烈日下的小路,长廊上安静的白鸽与天空。春燕也不是一直都是活泼的春燕,很多时候她也格外安静。这种时候安雅就也不说话,陪她趴在栏杆上,隔着自己的头发偷偷看她。


安雅醒的时候脸上还有笑意,等她认清眼前是一团黑暗的时候嘴角已经不再向上翘起了。安雅把自己重新揉回被子里捂得严严实实,想重新回到梦里去。隔了这么久她才第一次梦见春燕。春燕。春燕。


葬礼的那一天全班女孩都哭了,有几个声嘶力竭。安雅站在人群外侧,任她再高也看不见躺在冰棺里的春燕。她哭不出来,只觉得心里破了一个大洞。春燕和快乐一起从洞口掉了下去,安雅找不到了。


后来呢,后来大家也就习惯了。人活着可不就是无数的记住和忘记,再强烈的情感也变淡的。很少有人会提春燕了,她像是个神秘的咒语,大家闻之色变。可安雅不想忘记春燕。如果再没有人记得她春燕就真的不会回来了。春燕。春燕。她的小燕子。每一次想起都是心脏上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安雅跪坐在床上,千万种悲伤和思念从心底涌出来,从嘴里跑到外面。她张大嘴,仰着头无声地号哭。春燕。春燕。还没有五十遍。可是我想一次你难过就多上十分。



百花缭乱倒下去的时候,张佳乐一瞬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指尖下意识地摁着键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灰白的界面,表情平静又困惑,像是搞不懂为什么指令不起作用。


世界失声了一瞬。


张佳乐意识到百花缭乱已经阵亡了。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他把手攥成拳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感受到刚长得长了些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去,微妙的一点刺痛,像切开皮肤。


那一瞬间世界潮水般从他身边退去,张佳乐静默了几秒,等退下的海潮重新涨回来。他又能思考问题了。


第七赛季总决赛团队赛。


只剩下百花缭乱和王不留行。


百花缭乱倒下。


百花输了。


那个光荣的冠军奖杯就放在领奖台上,他一度以为轻而易举,触手可及。


张佳乐走出去,发现他的队员们已经在场地中央集合完毕,一齐望着他。


他看着……唐昊分明是因为没有拿下冠军有些愤愤不平,邹远团队赛没有上场,举手投足间带了些掩藏不住的无措,老队员们的目光里多少带了对他的担忧……他看着他们,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微弱的笑容。


“结束了。”他说。


邹远往前走了几步,想说点什么来安慰队长,绞尽脑汁又想不出来。倒是唐昊一点头:“明年再来。”


明年,明年,明年。去年也是这样说,前年也是,三年前也是四年前也是。是不是以后的每一年都要这样说下去?


但他看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后辈,是那样真切地渴望下一次酣畅淋漓的拼杀。


双方队伍在场地两侧站定。张佳乐走到中央,王杰希向他走过来。


两个人隔了一米左右的距离,王杰希向他伸出手:“很好的比赛。”


张佳乐看着他,一种愤怒与痛恨悄然而生。赛前的双方握手王杰希也是一如往常地平淡,如今赢下了总冠军他的表情竟然没有丝毫变化。这更像是他的任务,是责任,而不是让少年一腔热血去争夺的荣耀。


张佳乐的手握上去:“谢谢。你们也是。”


他看见微草的队伍里方士谦也在看他,表情有点复杂。他还没有搞明白,就已经稀里糊涂地走回队伍。


原来那是这位好友无声的安慰与告别。


百花客场作战,返程机票订的明天。一队人沉默着走回宾馆,各自散开。


张佳乐刷卡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灯也不开,就坐在沙发上。


他看见窗外北京灯火通明,想象微草队员是不是在哪里举行庆功宴,但对北京又不熟,也不再去想。于是又想到应该也回北京的孙哲平,不知道他来看了吗?这一年多里他们没有联系过,张佳乐想这样也好。他的六年职业生涯,六进季后赛三进总决赛,到头来竟是一无所得。


他躺下去,眼睛望着天花板。这个事实在脑海里来回翻腾搅动,张佳乐觉得有种想呕吐的恶心感。黑色的海浪不断冲击他的内心,他绝望地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不能够如愿以偿一次?


在他觉得快要溺死在房间里一汪粘稠滞重的海洋时,敲门声把他从另一个灰色的世界里拉了回来。


也没有力气去想来者何人,张佳乐拖着身体去开了门。千想万想没想过是王杰希,他一时愣在门口。


房门口有顶灯,打在王杰希的头发上。五官全部隐藏在阴影下,看不大真切。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了几秒。


半晌还是王杰希开口解释:“给方士谦的践行在明天,微草今天就不聚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张佳乐疲惫地想。略一点头当知道了,就一个人径直坐回沙发上。王杰希犹豫了一下,带上门也跟了进来。


“你来干嘛。我们俩不熟吧。”


“我觉得你状态不太好,过来看看。”王杰希坐到沙发的一边,实话实说。


“……”


张佳乐不想理他,继续在沙发里放空自己。空气沉默地流动,他隐约都要坠入梦境中去。


“张佳乐,还有机会的,”王杰希谨慎地说,“你还年轻,日子还长。”


他看着这个后辈笨拙地宽慰自己。他明明比我还小。张佳乐想。但这不是百花两败微草手上的问题,不是王杰希的问题,也不是年龄和未来的问题,他只是很累很累了。张佳乐是百花的队长,可他不想要,独木难支。孙哲平走之后队内竟然连个可以谈谈心的人都没有。后辈们对他尊敬,也不懂他的执着,当初一起加入联盟的人转眼已走散大半。


思绪一转又转回王杰希身上。他想问方士谦走了你不会觉得很累吗?但王杰希是冷静稳重的王杰希,出场第一年就被评价为少年老成,他大概不会在意这些问题。责任扛起了就必须不停地前进下去,王杰希没有时间去考虑自己。


张佳乐“嗯”了一声,没再理他。只放任身体带他沉入睡眠。


王杰希屏息等了等,最后只剩下张佳乐的呼吸声。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用目光又一次仔细打量了这个把生活过得像烟花般绚烂的前辈。王杰希想象过活成张佳乐那样热情浪漫会是怎样,实在是不符合他的人生定义。况且他们都明白:烟花不可能长久地在夜空里绚烂下去。


王杰希把带来的一点食物放在桌上,又倒了杯开水冷着。转了一圈重新坐回沙发上,张佳乐睡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留不住注定会消逝的东西,也挽不回心灰意冷的人。


最后他还是打开房门,很轻地走了出去。


一路向光

Ⅰ.依旧是文不对题小作文


Ⅱ.我觉得我好屑,对不起。


切尔诺伯格的冬天寒冷又漫长,早晨七点多天也还没有亮。凛冬醒的时候闻到了罐头的香味,想必是古米起来给她们做早餐了。她向左边看去,黑暗中真理还在睡,身体蜷在一起,缩成小小的一团。凛冬尽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顺着气味走到防空洞门口。古米正蹲在炉子前,愁眉苦脸的样子。古米有一手好厨艺,哪怕现在在逃亡的路上也要尽力变着花样给她们做饭。可这多难啊,每天连基本的三餐都无法保证,何谈什么美味佳肴呢。


古米看见她,站起来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很不好意思地笑:“凛冬姐。”


凛冬走得离她近了一点,看见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三岁的姑娘脸上满是炉灰:“怎么起来得这么早?休息够了吗?”


“够了啦,是实在睡不着才出来的。”古米说着,又探头去看炉子里的东西。锅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地响着,热气升腾在零下的空气里,让人联想到冬日下午的暖茶,一个舒爽的热水澡,很多温暖的东西。


“今天早上发现了好东西,待会儿就能吃啦。”古米用树枝在煤灰里扒拉了两下,终于很明显地雀跃起来,“真理姐还没醒吗?”


“还没有,让她多睡会好了。”凛冬说。这也不能怪真理,每天前进路线的规划,情报处理与尝试对外联络,这些需要缜密思维的要是都是全权交由真理负责的。凛冬不太擅长这些,她可能会在战场上领军冲锋,却没法做到在后方做这些精细又缜密的工作。况且真理也从不缺席每次或大或小的战斗,不累成这样才怪。


两个人坐在防空洞口一起看天空。天幕已经变成深蓝色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已然过去,星星仍旧挂在上面。这是她们找到防空洞的第二天,凛冬从学校逃出来的第九天。已经到了城市外围,但攻击从未减少。如今反而是有战斗发生的时候切尔诺伯格才会热闹起来,平日它是如此冷清,当她们走在大街小巷上望着空荡荡的居民楼,仿佛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她们像是这座城市最后的留守者。


切尔诺伯格在乌萨斯帝国的边界,她们在切尔诺伯格的外围。只要离开这座人间地狱,也就能去寻求一个更安全平和的避难所。可是,凛冬想,除了乌萨斯——这个国家,她们的祖国,还能去哪?仿佛是乌萨斯人与生俱来的情感,这片土地是她们未来的期望,灵魂寄托的住所,是所有乌萨斯人为之自豪的地方。所有孩子从小都受到“乌萨斯帝国与众不同”的观念灌输,这样独特的她们,又能为谁所接纳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凛冬想了想,还是问古米:“我们今天早上吃什么?”


古米很得意地晃着腿,“是昨天从食品商店里收集的早餐肉罐头,还有附近农田里挖出来的红薯。马上就烤好了,很烫呢!”


“你这傻丫头,又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凛冬斥她,“下次不许了。”


“知道知道了,凛冬姐真凶。古米也是很厉害的!”古米也不怕,咯咯地笑。“现在去叫真理姐起来吃饭吗?”


“等她闻到香味饿了自然会醒,你可以把罐头凑到她鼻子下面去。”凛冬也笑了,她看着古米用树枝串着红薯跑进防空洞。


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显露出鱼肚白,今天应该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而未来的路仍旧漫长,却总有一些希望始终伴随她们一直向前。


张佳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被游戏的音效敲在神经上,也一分一分的清醒了。王杰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还在很认真地打着荣耀,耳机没带上,将将挂在颈间。

他坐起身来,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眼疾手快地抓住,原来是王杰希的外套。张佳乐想了一秒,还是搭在了椅背上。他睡了多久?好像只是很累就顺势趴在桌上打了个盹,可能是三五分钟,也可能是几个小时。这都不重要,也没有求证的必要。心里是一不留神睡过去的懊恼,还有几分没休息够的懒散。

王杰希注意到他的动作,瞥了一眼,视线又转回屏幕上。好像交待了几句话,便停了手中的事,低头把耳机取下放在桌上放好,整个椅子都转了过来。

他问;“醒了?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原来真的睡了很久。张佳乐想。也没有顺着王杰希的话思考下去,只是脚尖点在地上,转椅小幅度地转着圈。思维还没有很清晰,有一点刚醒的人独有的空白和茫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剩下下意识的想法。王杰希的表情很平常,有点冷,仔细看也有满眼的温柔。张佳乐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软趴趴的,把王杰希的这个表情仔细描摹了三四遍。心里涌起一种单纯的欲望,难以遏制地愈发强烈。想被拥抱,或者接吻。在一个这么好的慵懒午后。

夕阳、列车与沉默的爱情

Ⅰ.就是个露中的小片段,并且没有很好地表达出来我想表达的感情。

Ⅱ.终于算是按时更新了吧,总算是说到做到一回了。


列车飞驰着远离西伯利亚的广袤土地。傍晚的天空有一种凋谢般的凄美感,随着奇异的橙红色余晖将角角落落都渲染成一样的,一样的温暖和沉默。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吓人。在刚刚停靠的小站里旅客们将就着解决了晚餐,此刻光线昏暗,一日将毕,酒足饭饱,无所事事,人们在座位上享受着难得放松的无聊时光。

伊万看着坐在对面的王耀。后者正在慢条斯理地解决剩下的几片列巴,耐心地涂抹上果酱,再细嚼慢咽地吃下去。伊万看着他,有一种荒废时间的快乐与满足。与王耀认识的四天内,他们成功地结为知心好友。在西伯利亚的风猎猎作响的黑夜里,伊万和王耀端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倾听诉说,凭借窗外偶尔闪逝的灯火去窥探对方的面容。身旁有一车厢熟睡的陌生旅客,更让这场交流显得格外郑重而神秘。伊万想起白天里拍摄的贝加尔湖,那就像王耀的深棕色眼睛:清澈,清澈又深不见底。

他在这暖红的夕阳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距离他不到一米的中国人。三天前他们认识,今天他们亲吻了彼此,三天后他们就要告别。一切还没有开始就迫不及待地结束了。伊万看着王耀,心里是温暖又平静的绝望。这份绝望不痛苦也不沉重,只因为它是注定的。命运慷慨地赐予他们相遇,而两个人竟都没有丝毫感恩戴德的表现,就任其自然生长了。一切理所当然,顺理成章。他们注定是只有这七天的缘分,也没有谁试图去妄求些什么。大家和和气气,平平静静地相爱了。

王耀吃完了面包,在整理桌上的餐具;他总是有种处变不惊的淡然。伊万坐在现在的王耀身前,面对着离别时刻的王耀。注定的未来残酷无趣,知晓死期的人活着更加无趣。但距离他上断头台的这些个日子实在过于让人贪恋;分别前的每一秒都不曾痛苦,而最后的痛楚足以使他死亡。

他们对视了,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就在逐渐黯淡的天空下,一双紫色的眼睛与一双棕色的眼睛凝视彼此,一如那个吻一样安静。大把的时光从车窗过去,伊万和王耀无动于衷。他们会一起死在分别当口,但没有人介意这样的共赴死亡。

【露中】摩尔曼斯克之夜

Ⅰ.和题目又双叒叕没什么关系

Ⅱ.一个短篇,很短很短的那种


说实在的,我是没去过俄罗斯。印象就是国土老大一块,又大又冷。经济不景气,人也少,市中心也没几个逛街的游客,死气沉沉的;但听说俄罗斯人挺能喝也挺能打,随便一个大妈都能徒手抗起一棵树;毛子们最爱伏特加,在哪都能吨吨吨。另外,东欧出美人儿。


我原本也是不感兴趣的,直到上大学了有个室友天天在耳边念叨。上课也是睡觉也是,烦得我得尽力专心去听耳机里的歌来屏蔽他的声音,又觉得太不尊重人了,只好摘下一边勉强表示在听,“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不离书或者手机。时间一长,哪怕我再怎么无心,也能在这洗脑般的话里背出什么尤里·阿列克谢耶维奇·加加林,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老天,我不是搞俄罗斯研究的!


话说回来,我的室友,王耀。他不怎么正常。这么说挺不礼貌的,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观点。我从没见过有谁像他样这么痴述某样东西!这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病态了。他一个——中文系的学生,有时基至翘了课去旁听外国语学院俄语的授课,还要我帮忙点名喊到。每个月省吃俭用,大把的钱拿来买了俄语原版书籍和歌曲专辑。恕我直言吧,他自己的俄语也给个半调子的水平!当我看见他床头的,用细绳串起来的几整条俄罗斯人文风景照片时,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下了蛊……


平心而论,如果和他不熟悉的话,王耀会给人留下不错的印象。他个子不算高,但又瘦又白,留着这个时代男性不太常见的长发,说话吐词彬彬有礼,整个人——因为整日吟诵俄罗斯散文和诗歌,还有一种文艺又忧郁的异国气息。很多小女生对他迷恋得不行。


当然,我对那些傻姑娘的爱慕嗤之以鼻:死心吧,王耀心里根本腾不出你们的位置!


那现在这种疯狂升级了。假期刚过,王耀突然告诉我:他要去俄罗斯了。我大惊失色:这又不像你家隔壁小面馆想去就去的,我们还有课呢大哥!


他则用种一种奇怪的,带看不解和情悯的神情看看我:“趁着贝加尔湖还没结冰可以乘船到湖水中心去,那么美的景色怎么能错过……伊万还在信里告诉我,摩尔曼斯克在这个季节去正好。”


我无言以对,只得眼睁睁看他收拾好了行李,请了半个月的假走人。


噢…还有伊万。这个伊万,他是王耀的俄罗斯笔友,用一个在俄罗斯烂大街的名字(你瞧,托他的福,现在我连这个都知道了)勾走了这个中国小青年的三魂六魄,让他对俄罗斯的向往如同穆斯林教徒对耶路撒冷般的神圣崇敬。这个俄罗斯人不知道为什么,汉语说得极为流利。王耀曾经告诉我“伊万懂得的东西比我这辈子能学的都多!”,我一度怀疑他身份的真实性,王耀却拼了命地给他担保,说他“绝无恶意”。


两人的交流通过信件往来,有时是真正的跨国书信,有时则是电子邮件。我有幸看见了伊万的手写俄文(对,他的书信还是俄汉双语,生怕王耀看不懂),那确实是漂亮流畅得无可挑剔。他们互相传达问候与近期情况,附上自己最近拍摄的照片。往往是王耀出现在照片里,伊万寄过来的几乎全是风景。我也奇怪:两人认识了五年有余,王耀却不曾见过对方真实面目,这人玩什么神秘?


我又一时想起来:这也是王耀第一次踏上北方雪国的土地。他从高中与伊万相识,嚷嚷了这么久,却才是头次有时间离开繁杂的大学生活去往那魂牵梦萦的地方。


认识了他两年多,到底还是有同窗情谊的。他的,甚至愿意放弃学分的旅行好不好?我试着给他留短信,打电话,却全是如石沉大海。等了百来个小时依旧毫无音讯。我都已经在想,他是不是干脆不回来了?他与人间格格不入,或许还是留在了自己的魂归之所。


但王耀终究还是守约的,他的人品极好。周日的夜里他与行李一同回来了,开寝室门的一瞬间卷进屋内中国北方十一月初的寒意。我坐在床上打了个哆嗦,心底却感到由衷的欣喜。


王耀的脸上有着被寒风吹出来的不正常的红晕,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却明亮的吓人。


我和他一起重新安置了物品:有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是带回来的纪念。他给我看他拍的照片:贝加尔湖畔的雪景,湖水深蓝得比宝石还美丽;在叶卡捷琳堡拍下乌拉尔山脉;莫斯科的瓦西里升天大教堂与红场……以及在摩尔曼斯克的港口,轻拍岩壁的海浪,与天上明媚绚烂的极光。


我才知道摩尔曼斯克是北极圈唯一的不冻港。


翻来覆去的看,我发现上面全部都只有王耀一个人。照片有各种角度和动作,都被精心处理过。场景从海参崴一路变幻到圣彼得堡,像有个幽灵忠实地陪在他身边,却始终不肯亲自进入镜头。


我问他:“你一个人?你去看见伊万了吗?”


他眼里像盛着光带,带着恍惚又幸福的微笑对我说:“我看见了神明。”


Fin.


伊万国设,相机无法捕捉到他,这样。


我还没有睡着,心情抑郁,悲伤难过。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床头灯开始写一封信。


我没有写上开头的姓名,但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定。我又打算写给你,我亲爱的耀。


这已经是我的第数不清多少封写给你的信,它的同伴中的一半由于无姓名无地址而被邮筒当做垃圾,消失在黑黢黢的长方形开口后,另一半则被我藏在老桌子的抽屉深处,再也没有打开过。


我并非不知晓你的住址。正相反,我几乎倒背如流。但我的私欲是如此地肮脏,我不肯让它们去打扰你平静的生活。


我通常在这样的孤寂深夜里与你交谈,或者是头痛欲裂的下午、每日空气清新的清晨。


每写这样一封信,我心中对你的亲近便多一分。我们似乎已是多年至交,只差如今一场重逢。


我设想过数种与你偶遇的方式,只是它们太过刻意。我更希望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久别重逢是命运的指定而非刻意安排。


我在无数次回想你音容笑貌的间隙里痛哭,你的一切都太令我魂牵梦萦。我无法不去接近你,鱼离了水生命便岌岌可危。


今夜我的悲伤不是缘于你的遥远。你带给我的是无尽的欢喜。我为此深深感谢。


只是我悲伤,便想到你。你是我必需的氧气,又是颈部隐隐作痛的伤疤。我无法光明正大,只好遮遮掩掩。用柔软的毛织品伪装。


但我真切希望你无泪无伤,不曾痛苦。你该是人间的欧芙洛绪涅,与苦难毫不相干。


我仍旧睡意缺缺,但先祝你晚安。


大家好。

总觉得每次见面都是很久之后,所以或许有个置顶便于大家认出来(……


⚠️此半年高三闭关,产出极不稳定。

虽然从来也没稳定过



此条提前。我真的很爱评论,无论大家说什么,有评论是比红心蓝手更大的鼓舞。欢迎大家找我玩或者对我的文提建议和看法。

我真的很随和(泪。不要害怕。


圈名又木

哎,其实怎么叫都可以……就拿Lof名叫也可以。

一般Lof名字为“季夏北辰”,说人话就是六月的北极星。夏天、北极和星空都是向往。


目前主要在的圈子是黑塔利亚/全职高手

了解的作品包括哈利波特/宝石之国/凹凸世界/约定的梦幻岛/永远的七日之都/明日方舟/疑犯追踪等等,有待补充。欢迎讨论。

接受对其他作品的安利。


黑塔利亚:


王耀与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爱情见证者,弗朗西斯·波诺弗瓦的小迷妹。


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是天上的星星,北国漫天大雪里的一片雪花。
 阮氏玲是竹笠绿衣河边的背影,有一股决绝的狠劲。
 林晓梅像夏日的青梅,清脆爽口又带点促狭的酸意。
 都是我心爱的小姑娘。


主吃cp露中,不逆不拆。

接受沙苏露异体设定,但一般正文里不会写。


ˇ

全职高手:


张佳乐的女朋友,王杰希的潜在崇拜者。


热爱少年恣意的叶乐,以及很温柔的王乐。

粮食向也是心头宝。

其他cp基本不怎么吃。电子竞技不相信爱情(咦)!


ˇ

明日方舟:


乌萨斯学生自治团。凛冬和真理。

卡西米尔。白金流星守林人

莱茵生命一大家。


有拉郎的恶趣味。

雷区自避。


写作困难患者。更新缓慢。

在校学生。更新缓慢。

才疏学浅。更新缓慢。

慎fo。


会很高兴看到评论,希望是对作品的评价与讨论。

当然,小红心与小蓝手也来者不拒。

谢谢你们的喜欢。


喜欢森陌太太。她是我的宝藏。

其他太太也喜欢,不一一表白了。



悄悄放一个提问箱

有时间再拿出来吧。

【露中】远东伟大魔术师布拉金斯基的一天

Ⅰ.权当除草。

Ⅱ.文不对题,零分作文。




今天的布拉金斯基是被阳光吵醒的。


夏日里六点的太阳不刺眼,光芒是明亮又温顺的,令人暖意融融、充满希望。但是由于布拉金斯基昨天晚上忙着看月亮而忘记拉上窗帘,也怪不得朝阳来惩罚他对月光过于长久的欣赏目光了。


他一个翻身,准确地踩在了棉拖鞋上。今天也是晴朗明快的一天!布拉金斯基站起来,试着对着衣柜旁挂着的落地镜露出带有牙齿的微笑:你好!早上好!


早餐是从小镇集市上买来的,一个黑面包,一杯牛奶。为便宜而简单。布拉金斯基匆匆吃完早餐,赶忙去前院拉上去了大门前铁质的卷帘门。


光线一照进来,门上的字就一目了然了。“布拉金斯基的魔术博物馆”一行字母端端正正地用黑色油漆刷在门正中。


布拉金斯基是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是个俄罗斯与中国接壤的某个小镇上唯一的魔术师与博物馆馆长。没人记得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他也从未透露自己的年龄。人们闲时猜来猜去,六十多的也有七十的也有,更有离谱的人猜到了九十岁多去。但魔术师本人看起来精神矍铄,一双紫色的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每日不知疲倦地让他的小博物馆保持开张,尽管门可罗雀,游客寥寥。


成年人打这经过,是连一眼也不肯施舍给伊万的博物馆的。他们总是太忙,麻袋里塞满了香肠、巧克力和咖啡豆。伊万是亲眼看着的:一袋袋苏式勋章和书本被背向火车站,回来时里面就变成食物和衣裤,有时还有螺丝钉、曲别针、儿童塑料玩具这类不同寻常的东西。


只有孩子,五六岁的小孩子会被他与众不同的招牌吸引,怯怯地走向他的博物馆。屋子里没灯,只有房顶上开了几个天窗透进光线。孩子总是胆小怕黑的,只肯缩在门口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让伊万给抱进去,好跨过那条幽暗的小走廊。


伊万偶尔会站在门口给孩子们表演魔术。那些魔术往往简单拙劣,是连十来岁的孩子都嗤之以鼻的把戏。好事的顽童甚至会来特意拆穿他的小魔术,搞得所有围观的孩子都悻悻而归。但他毫不介意,年复一年地做着这些魔术。等到有孩子愿意驻足一看,伊万便邀请他去参观自己的博物馆。


大多数孩子都打心底地畏惧这个怪模怪样的老头儿,往往逃之夭夭。只有偶尔,那么一两个孩子愿意对他点头,牵着伊万的手一起走进屋子里去。


所有去过“布拉金斯基的魔术博物馆”的孩子都惊奇无比,尽管那里的东西八成与魔术毫无关联。房间一角是七零八落的魔术道具,桌子上整齐地放着亮闪闪的勋章,一看就是常年擦拭清洁过。四面墙上是书柜,高高低低放着许多旧书。如果有孩子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书,伊万会同意送给他们。角落里还有好几把不同的枪和各色子弹壳。最不一般的是小卧室里的摆设,那里放满了透明玻璃瓶……和普通瓶子不一样的是,每一个瓶子都从内部画上了颜色鲜艳的水粉画。


“布拉金斯基爷爷,您这里有多少个瓶子?”


“亲爱的,画了画的一共两百一十四个,还有许多在后院的空地上呢。”


“这些都是您自己画的吗?”


“不,有几个是别人送给我的……他教会了我如何画画。”


“那个人是谁?他真厉害……”


孩子们捧着大小不一的玻璃瓶子,对着窗口的阳光看着,赞不绝口。


“是呀, 他真厉害。”伊万很赞同地附和他们。


还剩下的一个房间里是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有老式的派克钢笔、木头雕成的向日葵、一本相册、一部早就坏掉的电话,几封字迹模糊不堪的信、一张缺了小半条腿的桌子……孩子对这些杂货不感兴趣,匆匆扫了两眼就出去了。


伊万确认了一遍房间的东西一样不落后,细心地落了锁,也随孩子们出门了。


“以后常来玩。”伊万送孩子出门时,总是这样叮嘱他们。


“噢,好的……我尽力。”孩子往往支支吾吾地这样回答。


他们大部分都不再来过了。这年头忙着生活,哪里还有时间消遣去呢?孩子们很早就学会了自立,学着父亲背上一袋子不要的旧东西,踏上东去的火车,给家里带回一些食物和西方的新鲜玩意儿。


这个年代最缺的就是钱。伊万的奖章拿去给那些收藏苏联东西的阔佬,可以换不少好东西。很有一些人觊觎着他屋子里可以卖钱的玩意儿,但伊万从不离开门口。只是那样坐着,表演魔术或者是画些什么,一整天一整天地坐在门口。


这天中午伊万像往常一样待在门前,桌子上摆放着几个简单的道具。无人问津,只有几个醉汉在街上摇摆着,骂骂咧咧。他们摇晃着走过来,推倒伊万的桌子,冲他吐了几口口水,骂着“紫眼睛的恶魔”、“该死的异乡人”又远去了。


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又毫无道理。看起来就是生活不得意的居民对他拥有每月定期补贴,不必担心饿死的咒骂罢了。伊万毫无办法。不过就像亚美尼亚人和格鲁吉亚人,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他们还曾经是一家人呢,不也打打杀杀,不将对方驱逐干净誓不罢休?


伊万去洗了把脸,将桌子重新扶起来。今天不表演魔术了,他把东西收进了屋子。


这里实在是简陋,简陋到装不下这么多记忆。那枚十月革命勋章是他的父亲得到的最高荣誉,红旗勋章是表扬他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里的英勇表现,苏联英雄奖章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颁发给他,还有各族人民友谊勋章……他的视线挪向另一边,那边是战场上用过的枪和零碎收集起来的子弹头,有些甚至是从他的身体里取出来的……再向上瞧,就全是书了。有一行书架上放着的全是笔记本,伊万走过去,随便挑了一本拿出来看。


“1941.11.6

明日就又将是十月革命纪念日了。出乎人意料的是,今年的纪念日并不和平……六月二十二日,战争突然爆发,所有人都还没有准备好就被卷入战争,老人、孩子……”


伊万关上了日记本,心头突突地跳着。后面发生的事情似乎在长久的苦闷生活里被他刻意遗忘了,但仅仅一页日历就似乎让他重新回到了过去:他又记起来了,一切都清清楚楚的。


他走进小卧室里去,一个挨着一个地看瓶子。在两百多个色彩斑斓的玻璃瓶画作里有几幅画不属于他的手笔,伊万用鼻子贴着瓶子找过去将与众不同的瓶子一一拿出。它们的绘画手法明显高明得多,颜料却比其它的暗淡些。玻璃将里面的画放大,可以看见几个瓶子里都绘着两个小人,黑发与金发的。


一幅坐在草地上谈天,一幅在深夜的篝火旁取暖,一幅在落雪后的白桦林里拥抱。


伊万手一抖,差点将瓶子撞倒。他手忙脚乱地摆放好它们,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另外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里所有的一切,都与他可爱的心上人有关。


平时带着孩子们进来,伊万总是心平气和的。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有勇气去面对过去的幸福。然而此时虚假的坚强被摧毁,他在放不稳的桌子前坐下,手肘抵着桌面,将锁在抽屉里的一摞画纸拿出来。


全是人像,画上标注了日期。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顺着时间一路蜿蜒下来,最后成了心里抹不去也化不开的悲伤。


他无意伤春悲秋,便将画纸草草整理好放到一边。此时大门口传来敲击和叫喊声,伊万松了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是个四五岁的萝卜头站在门口。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孩子告诉伊万他叫伊万·阿列克谢耶维奇·莫洛佐夫。虽然伊万明白自己的名字在整个国家里实在是多如牛毛,遇上一个与他同名的孩子,还是一件很有缘分的事。


“布拉金斯基爷爷,今天我也来了!”


“进来吧,万尼亚。”


伊万领他进去,孩子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像在寻找什么东西,最后走进小小的储物间。


今天唯一不同的地方是桌子上有一沓画纸。万尼亚一张张翻过去,发现上面全是一个人。


“这是谁呀?”


“我的恋人,万尼亚。”


“恋人,”孩子琢磨着这个词,“是爸爸和妈妈那样的人吗?”


“…大概是吧,可能不太一样。”


万尼亚不吭声了。他很认真地欣赏着用心描摹的画作。


“你瞧,他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他是个中国人……”伊万给他解释。


没想到万尼亚想了想说:“我见过这个长头发的哥哥。”


伊万的愣了一瞬,马上料定这是小孩子博得注意力的把戏。他问:“真的吗?他是不是很好看?”


“是的!他头发好黑好长,穿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衣服,红红的,还总是看着您呢。”


伊万快要笑出声来了。他顺着万尼亚的话,继续温和地问:“总是看着我?那他在哪里?”


“喏,”孩子努了努嘴,“就在这儿。现在他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您的画像呢——啊,他瞧过来了!”


万尼亚盯着那个身影,疑惑地看了半天,“他在说话,我听不见——”他学着中国人笨拙地做着口型。



“你想学什么?”


“嗯……”伊万转了转眼珠,“那就从中文的‘我爱你’开始学吧。”


“好吧,”对方字正腔圆地开口:“我、爱、你。”


伊万乐不可支。虽然听不懂,但他打心底觉得愉快。


“快点,跟着我说!”对方催促他。


“窝、挨、你……?”


“差不多啦!”对方笑得前仰后合,“来,多练习几遍。”




“我,爱,你。”伊万喃喃地念出来,“我爱你。”


孩子的口型不算标准,但这在梦里重复了千百次的话让伊万一眼看了出来。


“什么意思?”万尼亚困惑地问他。


“是…喜欢的意思。”


“哦……”孩子看着脚尖,“我每次来您的博物馆,总能看见他。有时候在客厅的书架旁边,在卧室的玻璃瓶旁,还有就是在这里,他看着您。……我很喜欢他,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魔术,谢谢您!”


万尼亚该回家了,伊万送他出门。


返身再走回来的时候,他留意到天边的晚霞。原来已是黄昏。


伊万在门口打量他的屋子。这里存放着他过往的荣耀、未遂的梦想和消失的爱情,是世界上唯一能证明他活在世上的证据。


他又转身上街,回来时手里拎了两瓶酒。


伊万锁上门,穿过放满书和勋章的客厅,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陈年气息。他推开储藏间的门,将酒放在桌上。


“王耀,”伊万坐在地上,把板凳让给那个人,“万尼亚说看见你了。我本来不相信,可是他学出了中文的口型。你还在这里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街道上的喧哗声透过墙壁传进来。


伊万觉得头开始疼起来。他拼命想忍住眼泪,但心里的那个少年阻止了他,“你当时总抱怨我爱哭,结果我到现在也没改掉——你是不是一直在这里陪我?”


他自言自语似的,继续说下去:“我好久没和你说话了。我找不到你,你在中国消失了。我的信没有人收,它们都被退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看见了吗?苏联不在了。世界不一样了。我们过上了比五十年前好得多的生活,人们却越来越不开心。我也不高兴,这些年我一直无法从心底高兴起来。”


“你别嫌我啰嗦,我是太久没和你说话了。你好不好?中国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你不用担心。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我一直不知道……我好想你。”


“你肯定看见那些玻璃瓶了。我还是没能很好地掌握这门技术,画的比你差上许多。你别嫌弃,那些都是送给你的。”


“你还在听吗?”


“你听得到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拥抱?我见不到你,请你来抱一抱我吧。就是那样简单的拥抱——没有其他的,像四十七年前一样简单。”


他站起来,靠着墙,冲一片虚无张开双臂。


如果在万尼亚的眼睛里,一定会有一个俊秀年轻的黑发少年,穿着异国的衣裳,轻轻地与布拉金斯基相拥。


像一阵风一样。


“真好,”伊万说,“真好。我很多年没有碰过酒了,他们总是让我神经作痛,冷汗淋漓。今天算作例外,为我们的重逢干杯。”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对面。碰杯,然后一口下肚。


“你看,这博物馆里到处是你的影子。都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明日一切如常,但今夜尚容一响贪欢。


Fin.


【露中】堪察加半岛(1)


Ⅰ.对不起!!!我又开新坑了。

Ⅱ.其实是个文风试水,毕竟以前没这么写过(……),为了严谨,也可能是个(1)

Ⅲ.这篇设定和背景我自己太喜欢了,我一定要写完(ntm

Ⅳ.预想中是会有子露出场(别想了现在连露露的围巾线头都没看见









直到朝霞满天,
清晨的信使把我叫醒,
而我的世界已经完工。

——吉皮乌斯《梦境》








00

“我说这儿青山绿水,冰雪满地,活火山的半山腰上弥漫的烟雾是刺鼻的硫磺气体,岩石组成的海滩望去只偶有三两海鸟途经,美是美,孤寂也是真孤寂。

你看,明明离北极圈还有上千公里,夜晚它却显得格外漫长。我在住处推开窗子看天空和远方,永远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浓雾一样的,我无法透过它看见任何光。

我的住处像爱丁堡古堡一样坐落在某座不知名的死火山上,又环绕着清澈的湖水和数不清的白桦。在短暂的白天我常在岸边注视湖面,它远不及贝加尔湖那样深邃,却通透人心,一眼可望见鹅卵石铺就的河床。

我看见一张仓皇惨白的脸,他同样凝视着我,最后消失在深处。

堪察加,它不及将来也不及过往,仅仅把我留在停滞的人间。”



01

“您瞧,这些天雨水太多,空气太湿润,衣服晾了一整天还是湿乎乎的。”柳德米拉·罗曼诺娃转向她的主人,边抱怨着边用手去拧大衣的下摆,好极力证明自己所说属实。呢子面料在她的手指下皱起,水珠立刻涌了出来,悉数下落到小院的草地上。

“好了,柳达,”王耀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打断了想要喋喋不休的女仆,“那就去给我拿些别的衣服放到房间。”

柳德米拉嘟囔着走开了。

王耀抬头望了一眼阴云密布的天空,终于意兴阑珊地转身回屋。今天天气实在太糟糕,空气里从早到晚充斥着不干净的火山灰颗粒。远处的山看起来灰蒙蒙一片,让人提不起心情做事。

“今天是俄历十一月三日,少爷。您这一天做了些什么?”站在大门处的老管家尼基塔·莫洛佐夫朝他鞠躬,“您一晚上没有回来,恕我冒昧地询问。”

“没什么可说的,亲爱的尼基塔。”王耀敷衍地冲他一笑,将穿了一整宿的黑色风衣脱下来递给他,背着手扬长而去。

老管家担心地盯着别墅主人。直到那穿深蓝色毛线背心的背影快要消失在逼仄的楼梯拐角,他才又冲那模糊的人影鞠下一躬,将风衣仔细搭在大厅的原木挂衣架上,弯腰退出大门。

毫无疑问,拥有俄罗斯远东地区这一整块地皮的人来自亚洲本土。他留着大清帝国人人都有的长辫子(虽然发型并不完全相似),却和清人毫无相同之处。像尼基塔在心底悄悄议论过的那样:他更像是个日本人,或者是留学欧洲的绅士。

他们——王耀同女仆和管家——住的这栋老别墅还是沙皇伊凡六世在位时期建造的。本就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又在不久前被一些不知好歹的日本士兵胡乱糟蹋过一番,它看起来已经是破败不堪、摇摇欲坠了。尼基塔在得知新主人到来之前不得不千里迢迢赶到,特地找人重新将房子重新粉刷打理,这才能勉强入眼。

——说真的,第一眼看见王耀,他差点就以为这是个容易被欺负的清朝人了。王耀不常和他们这些下人说话,真正交谈起来却又丝毫不带傲慢和指使的意味;每一个与他说过话的人,无不被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和满腹学问折服:他凭借自己出色的人格魅力,已经让快要让别墅里的两个姑娘倾倒啦。

托王耀的福,他们的日子也算是好了起来。比如:和主人在同一张餐桌上进餐!这可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美事……

尼基塔念叨着王耀,这个神秘的清朝人,回到自己在别墅小小的卧室里躺下了。生活真是太清静悠闲了!他想,愿主耶稣基督保佑这个年轻人。

Tbc(?).

一个平常的冬日。



十二月的南方已经算不得暖和了。


这几日西伯利亚的寒潮一来,气温直直向下跌。王耀又坚持了几天清早起床散步后就干脆放弃了整个冬天的锻炼计划。


他和张佳乐在家里窝了整个上午。


中午王耀本来是打算自己做饭的,可是一开冰箱才想起来:工作日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哪有时间在家里好好吃饭呢,冰箱里空空如也。他只好悻悻作罢,重新缩回沙发上找起外卖。


“十二点多了,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哦,”张佳乐从毛毯和抱枕里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忽不定,“…那就,你随便点吧。”


王耀看着他,眨了眨眼,又凑过去看张佳乐的手机。后者正在看什么视频,音量调小了外放着,满眼是蔚蓝的海洋。


王耀盯了一会儿,不由得失笑:“碧海蓝天?怎么开始看这种风格的电影啦。”


张佳乐没回话。好歹这也不是个问句。王耀正打算按照张佳乐一贯的口味随手点些什么,那边突然传来了闷闷的声音:“要糖醋排骨,还有松鼠鱼。”


王耀麻利地多加了两道菜,寻思着小崽子今天口味怎么这么甜了。


他刚想问,张张口又把话吞了下去。


比起主动关心,更多时候他更适合做一个被需要,继而去倾听的人。张佳乐又不是小孩子了,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开口。


况且王耀三番五次转头看他,发觉张佳乐放着电影,视线始终是没怎么聚焦的。


听海浪一阵又一阵,大冷天里的倒是觉出几分夏日的意味。


外卖还在路上。这倒可以理解,天冷又下雨,他们这儿也不算是市中心……


在取暖器旁捂着薄毯靠在沙发上,无聊的等待时光总是容易令人昏昏欲睡。王耀眯起眼睛,打算先睡一会儿再说。


还是海浪,和低到几乎分辨不出来的交谈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像是助眠的白噪音。


“王耀……”


张佳乐突然叫他。


王耀从快要沉陷下去的梦境中清醒过来:“嗯?”


又是漫长的、没有下文的沉默。王耀觉得睡意卷土重来,他努力地保持神志清醒,去等待张佳乐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


“……你会不会觉得累啊?”他很轻地问。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王耀有点想笑,又认真想了想,发现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哎,也还好吧。”


“还好什么意思?……哦。”张佳乐想起来王耀的身份,又不说话了。


“你累就告诉我吧,如果你想说的话,”王耀坐起来,很认真地看着他,“我什么也不能帮你——那都是你的事情,我没有资格插手,我所能做的也就仅仅就是安静地听。”


“毕竟人各有志,你的终归是你自己的人生。”




瞎写。

我就一破写东西的。自觉不怎么在全职圈里待,闭麦不掺和。


他和他和他。

自由心证。
叶乐也好,耀乐耀也好,荣光组也好。他们都很好。



*
张佳乐敏锐地发觉叶修对待王耀态度不一般,他有点紧张地悄悄打量两人。

但这可以用王耀的国家的身份来解释:仅凭这点王耀就可以让所有拥有华夏血脉的中国人对他不由自主地产生亲近感,他的子民理所当然地视他为信仰,由衷为他自豪。

不过更令他气恼的是,王耀对叶修似乎也抱有非比一般国民的感情。十四亿炎黄子孙,偏偏王耀看叶修的时候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喜爱。

这听起来似乎很合理。叶修嘛,只要是个玩荣耀的人多多少少也听过这人大名。况且前两年他白手起家带领一支新战队从挑战赛直接杀到总冠军正风头无两,这又作为国家队领队带领中国队在苏黎世拿了世界冠军。加上早些年网游里、三连冠等等一系列传说,无人不赞同他是荣耀真正的天才和传奇,那么王耀自然也是为叶修骄傲的吧。

而他张佳乐,在前几个赛季还一直是四处追问叶秋却不见其人的小疯子,没能陪他在网游时期就一起从头探索荣耀,也没能亲眼见证第一赛季总决赛斗神的光彩。不过是一个熟人过客,在他生命里轻飘飘地留了几个脚印;对王耀来说就更是无足轻重了,他甚至连叶修与王耀相识多久都不得而知——至少王耀出现在他们的训练室时,叶修是毫不意外的——更不用提自己在对方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了。可是谁不想成为自己祖国的骄傲啊。

他想着,突然有点委屈。步伐也就不经意间慢了,落到了两人后边。叶修和王耀在前边走边不时聊上两句,这一回头才发现张佳乐离了好远,只好停下来等他。

“张佳乐——你不嫌冷啊!”叶修冲他喊。深冬的傍晚气温只会一低再低,张佳乐又是个典型的南方人,被无孔不入的干冷寒气冻得发抖,只好缩紧脖子勉强向前快走了几步。

等他赶上来了,叶修二话不说用自己的围巾把他脑袋给包了个严实。他边动手边数落:“你看娇气得很吧?才这么点小寒潮就能把你冻个半死。张佳乐同志,体质还要加强,努力适应啊。”

“你妹!我能跟你土生土长的B市人比吗!”张佳乐忿忿不平地抱怨,把脑袋上的围巾扒拉到脖子上。

王耀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笑,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叶修都把围巾给你啦,好点没?”他问,“佳乐想吃什么啊?我回去做,好好慰问一下。喝不喝乌鸡汤?”

“当然喝。”张佳乐回答他,学着王耀把手拢在一起。他走在叶修和王耀中间,三个人一起并排向远处走去。





我是来找同好的(。
因为其实三对都算有吧,就全打上tag了。
((想给这仨起个组合名。哎。))

【露中】为你,千千万万遍(4)


Ⅰ.我不希望他失了少年锐气

Ⅱ.其实从八月份就开始写。两千字为什么写了两个月?对不起。我很对不起喜欢我文字的人,我总是不能坚定自己写作的决心。





20


又是一朝梦醒。


这次伊万熟悉了虚弱和眩晕的感觉,很快调整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瞪着天花板。


还是晚上,病房里尚且一片漆黑。伊万坐起来,花了几分钟适应黑暗,透过窗外零星的灯光看清了四周。


王耀在呢。王耀在病床旁的软椅,靠着墙壁睡着了。他的头歪向一边,怕是下一秒就会因为重力的拉扯向下栽去而惊醒。


伊万在看见王耀后就放松了下来。他扯出一个悲伤而奇怪的笑容,凝视着王耀不安稳的睡颜。


伊万从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时间凌晨两点十六。锁屏是他和王耀很久前在海边拍的合照,两个人都笑得很开怀。伊万盯着亮起的手机看了很久,终于还是慢慢放了下去。


他毫无睡意,却又不敢再去看王耀,只好把自己逼回去睡觉。闭上眼睛出现的全是王耀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伊万一阵心悸。


于是他又爬起来,看了那张掩盖在阴影下的脸很久。像是一定要赶跑噩梦,把这个人现世安稳的模样刻在心里。





21


王耀醒来之后先是确认了伊万的情况,接着龇牙咧嘴地活动酸痛的脖子,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通风。


伊万挑食,吃不惯医院里的饭菜。王耀通常早早地起来回家,给他做了吃的再带过来。一去一来就是两三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他总是看见伊万乖乖地坐在床上看书。


“真安静。”王耀一边说一边将手上的保温盒放到桌子上,“今天在看什么?”


伊万扬扬手,把书名给他看。


《战争与和平》。王耀笑笑,低头打开盒子的塑料盖:“如果我不是我,而是世界上最漂亮、最聪明、最好的人,并且是完全自由的……”


伊万接过他的话:“…那么此刻我就发誓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王耀把饭盒递到伊万手上,示意他快些吃饭:“先把书放一放吧。我看住了几天院恢复得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去办出院手续怎么样?”


伊万顿了一下:“好。”


我已经发誓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22


“要不要去挑点吃的?住院这么久都没怎么吃过别的东西吧。”王耀笑着问他,看来伊万健康出院让他的心情很好。


伊万对王耀说,好。尽管他已经觉得很累了。


王耀拉着他走着和此前一模一样的路线,路上说着不差毫厘的话。伊万此时的心思完全不在眼下的情景上,却是在下意识里回答了过去也曾老老实实回答的问题。


也就是,按照正常发展来说,一切不会有任何不同。死去的仍将毫不自知地死去,活着的依旧痛不欲生地活着。


“耀,”他突然开口,“我不想去逛街。我们直接回家吧。”


王耀诧异了一瞬,马上就同意了。


“好好,都听你的。这几天也是够热的,我们就不在外面凑这个热闹啦。回家联机打游戏怎么样?”王耀笑着问他。


“好……”


看见伊万点头之后,他也就顺势修改了今天的日程计划,“我们先回家待着,晚上再出门去逛超市吧。”他说,“为了迎接你出院,我可是打算好好做些吃的。”


“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啦。”伊万回答他。语气见不得有多高兴,却是非常、非常认真。


敷衍和轻率此时都像罪过。





23


晚上八点二十三,安全。


伊万在纸上随手写下一句话,视线望向厨房。隔着几道墙壁其实是看不见的,但他仅从声音就可以判断出王耀还在忙碌。


排骨炖藕。


他吸吸鼻子,率先闻出了这一道主菜来。


太阳快落山时他们出了门,拎回来的菜把家里双开门的大冰箱塞得满满当当,此时做起来也一定是比平时复杂上不少的菜肴。虽然王耀的厨艺可以称得上是炉火纯青,想要准备好一桌子的菜肯定也得花不少心思。伊万也不想拂了他的意,就点点头目送王耀进了厨房。


吃饭还早,也无事可做。他看了一眼日记本就关上,厌恶地丢到了一旁。笔下流露天真和不谙世事,分明未隔几天,却像上辈子的故事。什么都不懂也不曾理解的自己,让伊万本能地想要避开。


以后还是收起来吧。他想,顺手把它锁到了抽屉深处。


现在再回头扫视一切都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原本的期待没有了,满心欢喜也没有了。他是个误入别人生活的幽灵,困惑地想要理解如何去开心。


……


八点四十七,安全。


王耀还在忙,伊万已经觉得很累了。他把时间又一次记录到纸上,然后躺到床上。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想。


什么也都不会再有了。





24


一顿饭,味同嚼蜡。


王耀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来:“伊万?这到底是怎么啦?”


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语气里又是生怕触碰到伊万伤口的小心翼翼。


没什么。他说。


王耀也不好再追问些什么,任凭伊万自己去消化不良情绪:这是他一贯的做法。伊万是一个早熟的孩子,很清楚他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这个从不需要自己过多操心孩子,洗完澡后抱着枕头站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王耀正坐在床上看书。他有点难以置信地看向伊万:“万尼亚?”


“是这样的,耀…”伊万踌躇着开口,“今天我想和你一起睡。”


这样的要求,上一次提出来可能还是伊万十岁以前。王耀好整以暇地看他:“伊万,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看见对方略略低下头去,流露出一副可怜又委屈的神情来。


王耀闭了嘴。


其实他也就是口头说说…有什么真不能答应的呢?王耀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挪到床里边的位置去:“上来吧。”


伊万乖乖地把枕头放好,自己躺了下来。


王耀关了灯:“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没有…。”


“好吧,那就在没睡着之前简单地聊聊天。”


“嗯……”


他在一片黑暗中摸索到王耀的手,轻轻地勾住他的小拇指。疲惫的心似乎放松了些许,即将将他带到甜美的睡眠中去。


“我想起一句话,不知道耀听过没有啊,”在安静了很久之后伊万开口。他很困了,这句话却还是一定要说给王耀听,“‘如果你等我,我会回来。但是你必须耐心等候,等到日头西落,等到天下黄雨,等到盛夏的胜利,等到音讯断绝,等到记忆空白,等到所有的等待都没有的等待。’……”


他迷迷糊糊地,凭借着记忆背诵。


“…嗯,我没有听过呢。但感觉很像古诗上邪里面的话呀,‘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王耀很慢地念着,“意境不太一样,可是听起来同样的悲伤……”


伊万快要睡过去了,王耀的声音模糊又温柔,是最好的安眠曲。


“我会一直等你回来,不曾与君别……”





TBC.

【露中】为你,千千万万遍(3)

Ⅰ.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勤奋,大概是因为老家网不好。

Ⅱ.最开始预估的大纲被我吃了。

Ⅲ.自己越写越虚。

Ⅳ.在狗血的边缘试探。没有科学性,禁不起推敲。





13


六点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伊万被吵醒了。他一边嘟嘟囔囔着抱怨扰了自己清梦的噪音,一边麻利地翻身下床开始寻衣服来换。


洗漱完毕后,伊万蹑手蹑脚地溜进了王耀的房间。


王耀还在睡。只要是在假期里,王耀总是日上三竿才被伊万拖起来。伊万常常在第无数次把重新倒回床上的王耀拉起来的时候思考到底谁才是谁的监护人的问题,一般是得出一个他上辈子欠王耀的答案,然后继续努力让王耀起床。


夏日的六七点太阳已经不小了,打在窗帘上映得整个房间都是明亮又温暖的橙黄色。伊万拉开厚重的米黄色窗帘,又拿遥控器关了温度开得很低的空调,叹了一口气坐在王耀床边。


真好,他还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睡着,触手可及的是鲜活的气息。


王耀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看来也是知道冷,死活不肯让伊万掀开。


“王耀,起床啦。”伊万颇无奈,“耀——”


王耀硬是不挪窝。


伊万把王耀脸上的黑发拨开,亲了亲他的脸颊:“今天我们还要出去玩呢,快点起来吧。”


他轻轻掩了门出去。


片刻之后房间里传来尖叫鸡的声音,王耀披头散发地从房间里冲出来:“伊万布拉金斯基——!”


伊万笑得很开心:“耀,来吃早饭吧。”





14


一打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浪。伊万看见王耀向后缩了两步,连忙拽着手腕将人拉出了门。


王耀虽然平日里一副懒散的模样,碰上真正安排好的事情实际上还是非常认真的。出门没多久他又仿佛活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开始查起地图。


两个人在游乐园疯了一天。


烈日当头,汗水爬了一脸。伊万毕竟孩子心气,死活要王耀陪他一起去玩点刺激的项目:这样才有意义嘛。


王耀跑到另一边的商店,带了两只甜筒回来犒劳辛苦排队的少年。两个人一边舔着凉冰冰的甜筒,一边就漫长的假期开始规划起来,顺着缓慢移动的队伍向前缓慢移动。


“我们去凉快一点的地方避暑…哎,要不咱们俩去旅游吧。”王耀喜滋滋地盘算着,“去北边哈尔滨什么的城市,听说漠河挺有名的。…再远一点,俄罗斯?你不就是个小毛子嘛,还没回去过吧。”


伊万从过山车上疾劲的风里勉强睁开眼睛,耳边王耀的话还在叨叨着。他想象了片刻两人计划的场景,真的是非常令人心动。


过山车从最顶端冲了下去,伊万听见不少人放肆尖叫,他身边的这人也毫不例外。伊万微微侧过脸去看王耀,视野一片颤抖中那人闭着眼睛没心没肺的叫喊着。


他想,这一次就让我来保护你。





15


前天一天平淡无奇地过去了,昨天一天平淡无奇地过去了,今天一天也平淡无奇地过去了。世界依旧正常,没有显示出一点奇怪的模样。


伊万一直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小会儿,接着又被日历上大喇喇的数字刺得提了起来。


他停下笔看了看自己的日记本,已经被今天充实的行程塞满了。有贴在上面的电影票,他随手画的几个涂鸦,还有这两天王耀和他商量好的,预计为期半个多月的旅行计划表。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一切的发展进程,让所有的事情向着它们该到达的结局稳步前进。


明天的十六点三十九分。伊万又默念了一遍,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出几个无意义的圆圈。


他合上日记本,出门给仍在用电脑的王耀说了声晚安。王耀桌子旁的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出门的注意事项和必备物品,详细得让人挑不出一丝不妥。


伊万在这几天里第一次升起对未来旅行的隐秘期待来。





16


刚过午饭时间,室外的太阳尚且毒辣。


王耀带着伊万出了门。


今天上午他们在家里差不多收拾好了东西,订的机票是后天上午的。剩下的时间无所事事,两人打算在城市里游荡游荡。


王耀看了看禁止通行的路标,耸耸肩转向伊万:“我们得换条路走了。”不赶时间的前提下,多走走路不失为一件轻松又休闲的运动,然而高温令人忍不住逃向凉爽的地方。


目的地是商场,王耀抱着给伊万挑几件衣服的心思。这孩子衣品独特得很,左选右选总是没有令人满意的搭配,导致伊万衣柜里的衣服总是少,一直就那几件衣服换来换去,可怜得紧。


今天看起来也没多少收获呢。王耀看着伊万日渐逼近自己的身高惆怅地叹气,伊万只看上了一条米白色的长围巾并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喜爱。虽然大夏天买围巾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但是看在打折的份上王耀倒也欣然同意了。想着自己那条深红的围巾,两个人冬天里戴上一同出门似乎是个不错的想法。


从百货商场的一楼慢悠悠地逛上去再下来,玻璃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了不少。重新回到一楼的时候王耀发现忘记了在专柜开票,便让伊万等着,自己嘟囔着拿上围巾进了电梯。


他看着王耀的脸消失在电梯门后。










17


乱哄哄的,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地方。


伊万茫然地站在人群中,一同探头望向黑黢黢的电梯口。


什么都没有。


他向前走上几步,感受到了电梯井里浑浊不堪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股死亡的气息。


马上就有人把他拉了回来,数落这个少年的大意。


伊万恍若未闻,目光在人群里梭巡。他的王耀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他的王耀在哪里?


只是怎么找,都看不见那张熟悉的脸。





18


随后赶来的专业人员从地下室的电梯井里清理出了部分尚且完整的物品。


王耀的手表以及其他的一些东西被交到伊万手上,手表的指针停在四点十七分。


伊万已经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时间出了差错,心脏处传来的痛楚让他攥着手表的指关节都泛白。


死了,死了,死了。王耀又一次离开他了。


绝望比上次更甚。他明明差一点就可以走过那个时间然后拥有幸福的未来,希望在最后一瞬间毫不留情地破碎了。


伊万匍匐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19


“喂,要不要再试一次?”





TBC.

【露中】为你,千千万万遍(2)

Ⅰ.其实大概是个短篇。

Ⅱ.上次说以后可能欢脱…真香预警。

Ⅲ.恭喜伊万签订契约成为马猴烧酒。






07


伊万把整张脸都埋在柔软的空调被里,也不想满脸的眼泪鼻涕又会把被子弄脏成什么样。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听这个孩子哭泣的声音。


等他哭累了,终于想起去洗洗脸。


伊万抬起头来,眼睫毛上还沾着的泪珠让他的视角里四周一片模糊。他用手背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抹掉眼泪。


眼前却不是黑暗里照进月光的他的房间,像是露宿野外的夏夜,抬头就是满天星斗。


伊万一怔,把手里抓着的被子送了开去。他回过神来连忙又想抓点什么东西拿在手里安心,低头一瞧,原本上一秒还在的床的位置现在也是空空荡荡。


他有点慌,忍不住后退了两步,但是少年的傲气让他不得不鼓起勇气来。
面对无知的事物没有人会有百分百的信心,伊万很怕自己就这么被留在这里回不去了。但他转念一想:又有什么值得留念的!


大不了一死。死了去陪王耀。


这样的念头让他无所畏惧起来,便梗起脖子打量四周。四周是茫茫的黑夜,只有头顶有灿烂的星空。


“喂——!”


他试着大声呼喊。





08


起先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片刻之后伊万听见空灵的回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在叫什么?”


这个声音差点被浪潮一样层层叠叠的回音吞没,但伊万很敏锐地捕捉到了。


“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声音停了,接着又按照这一句话产生新的回音来。波澜壮阔的声浪让伊万觉得自己位处深山山谷,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自问自答,孤单得要命。
所幸未知的声音很快回答了他。


“你说想回到过去,我就来实现你的愿望了。”





09


那个不知名的声音花了一小会儿向伊万解释了他真的有这样的能力,站在这里的人很清醒,没有异想天开也没有做梦。


“好吧,”少年对这样的异状出乎意料地很快接受了,“我该怎么做?你有什么要求?”


——倒不如说是心大莫过于哀死,也就无所畏惧了。


“你之所以可以办到是因为你想去做。”声音很好心地解释,“你可以回到过去救你想救的人,可以把时间玩弄于鼓掌之中,只要心有所想即可。”


听到这个他幻想的好消息,伊万却没有第一时间高兴起来,他皱起眉头:“没有人可以打破时间悖论。”


“是,”声音坦坦荡荡地承认了,“所以需要一些代价…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你会记忆残缺,你最后可能死于自己的精神混乱。”


伊万没什么表情。他早慧,幼年的生活使得他早早地成熟了起来。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这一点他很早就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过还是谢谢你。”


他向着虚空很慎重地鞠下一躬。





10


脑子里混混沌沌。伊万费了不少力气睁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白得刺目的天花板。他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了自己待在医院的某张病床上。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病房外悬挂着的电子屏幕,鲜红的数字告诉他今天是七月十一日。


伊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日程,想起来这是他出院回家的那天。


伊万身体不太好,从小到大大病小病生个不断。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东西过敏得太严重,王耀把他带来硬是在医院住了好几天。


他从病床上坐起来。清晨照进房间的朝阳打在他身上,给这具消瘦的身体平添了几分生气。


今天王耀就该来接他回家了。他想着,平日里冷冰冰的面容上不禁染上几分笑意。


回到那个他和王耀一起住的家。





11


王耀领着他先去了好几家甜品店。


小孩子嘛,不都喜欢吃些甜的,况且你才从医院吃了那么多药出来,嘴里苦。王耀笑眯眯地这么告诉他,说的好像不是自己嘴馋了借着伊万的借口来饱口福一样。


伊万也不揭穿他,很认真的应和了几句,接着陪着一起在琳琅满目的糖果堆里挑挑拣拣。


散装的各色糖果沾上亮晶晶的糖粉格外可人。伊万正装了些软糖,余光又看见王耀曾经心心念念提起的桂花糖,便舀了一大勺装进纸袋里。他转身去找王耀,发现对方正盯着柜台里展示的水果硬糖出神。伊万想了想,悄悄找了个角度把王耀的侧脸连同五颜六色的糖果一同拍了进去。


这张格外好看,可能是因为照片的主人没有注意到镜头,拍下来的全是天然的孩子气与纯真,不带一点修饰。伊万喜欢得不得了,马上就找了家点把照片洗了出来。


之后伊万就一直贴身带着,小心翼翼地生怕有谁觊觎自己的珍宝。





12


直到回到家里钻进被窝,给王耀道了晚安之后,伊万还觉得不真实。


非常、非常地不真实,令人心慌。


明明那个人就在你旁边,却有可能下一秒就发现他已经消失了一样,令人拥有巨大的不安全感。


他用劲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确定此刻的幸福不是自己的幻想。


会不会一觉过后,叫醒自己的是弗朗西斯,然后生活依旧风平浪静地过下去,只不过是南柯一梦?


伊万又害怕起来。他又仔细回想了今天一天,虽然说已经是第二次经历同样的事情,他却过得恍若一切从未发生过。只有在逼着自己想着王耀出事的消息,心脏的钝痛才能让他清醒过来。到底是因为和王耀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都让他感到期待和新奇,还是是什么即将发生的预兆?


他同时带着巨大的希望和痛苦的绝望,惴惴不安地睡去。




TBC.

【露中】为你,千千万万遍(1)

Ⅰ.我记得自己好像说要先填之前的几篇文来着,为什么我的手不听指挥地敲开了新坑大门!!

Ⅱ.别被一给骗了,这真的将会是一篇欢脱无脑向的沙雕文章……

Ⅲ.OOC不会缺席也不会迟到。

Ⅳ.时间旅行。回到过去。循环。轮回。

Ⅴ.文章标题出自胡赛尼《追风筝的人》。





00

我最重要的人逝去了,而我无能无力。


我是罪人。





王耀是车祸去世的。


他拎着特地给我买来的,加了红豆和芋圆的热奶茶,很轻松地穿过斑马线,然后就在我的亲眼见证下,被一辆赶着最后一点绿灯时间的轿车撞飞到了一边。


奶茶泼了一地,黑色的沥青路面上突然有一块变得斑斓起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升腾的热气,奇怪它上升的形状简直就像灵魂硬生生脱离母体时撕扯而痛苦的模样。


再等我回过神来,路边已经站满了围观的路人。以王耀为中心,划出一个半径十米的圈,我站在其中接受众人无声目光的洗礼。


那一刻,我似乎不再是我。


本来应该悲痛欲绝的伊万·布拉金斯基,灵魂却真的像飘上了半空,以一个完全旁观者的姿态,冷眼看着这闹剧。


轿车的车主慌忙下车查看情况,看清已经没有气息的王耀之后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我听不见旁观人群的骚动,俯见得一批又一批的过客前来拜访,或冷漠或遗憾地驻足瞧上几秒又匆匆离开。


直到警笛鸣声响起,所有的感官才恢复如常。


突如其来的是心脏尖锐的疼痛,铺天盖地的绝望一并涌来。抬眼望见王耀散开的乌黑长发,以及混杂在微微干涸的鲜血里,并不怎么起眼的红头绳。


我走过去捡起它。


奶茶已经完全消融进地面,远望已经看不出端倪。我在王耀身旁蹲下,鼻尖浮动着甜甜的奶茶香。





01


伊万死死地攥着那根他送给王耀的发绳,一路不肯松开。


弗朗西斯赶过来的时候看见双眼无神呆站在事故现场的伊万,很是担忧这孩子会不会就此消沉下去。


他先劝动了伊万一同去警局做笔录,又陪着回了王耀租的房子,尽心尽力地给伊万准备晚饭,放好热水让他好生放松一下。


但是这孩子一句话不说,连个眼神都懒得施予他。弗朗西斯苦恼着,还是小心翼翼地把伊万领进房间,打算自己在客卧将就一晚。


晚安。


他看着僵着身体坐在床上的伊万,又叹了一口气。


晚安啊。虽然明天世界不会变得更好,但是在此之前,还是先请你好好地休息吧。





02


伊万松开紧紧握成拳的左手看了一眼,团成一团的发绳果不其然又被汗水浸湿了。混着明明该凝固了又软化的血渍,他的掌心被深褐色搅得肮脏不堪,就连最简单的伸展手掌的动作都因为又一次干涸的混合物而产生了微微的凝滞感。


他将发绳细心地理平摊放在桌上,原本干净的酒红色也变得深一块浅一块了起来。奇怪的是伊万似乎全无要去清理的意思,反而连同手上的污渍一并展现在了明亮的月光下。


“因为,还有耀的味道啊。”少年好像为了解答什么疑惑,终于是开口说了一句话。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木制时钟,时针已经快指向了正上方。


今天马上就要过去了,可是日记还没有写。伊万很惊奇这种时候被第一个联想起来的竟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是王耀的声音偏偏此时就不屈不挠地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作为人,好歹得留下点什么曾经活过的证明吧?如果是写日记的话,后人至少也可以从中了解到过去是怎样的…这样,曾经的你也就鲜活地活在了下一代的记忆中啊。”


你看看,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还好好地记着呢。


可是你才离开我几个小时,所有关于你的记忆,都显露出一种凋零的灰白来。





03


今天的日记应该写在大大的牛皮本的右半面。伊万用眼角都可以看见左边他特地贴上去的、偷拍的王耀的照片,和充满期待的对接下来几天假期生活的安排。


你说我该怎么继续写下去?就着昨日的醇香蜂蜜,一并咽下去除却当下的满口腥甜还有漫长未来数不清的苦果。


如果不是因为我,是不是王耀就不会死了?


这样的问题虽然毫无意义,但是一旦想起就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质问着我:如果不是你,那么王耀不会死!


伊万盯着尚还一片空白的纸页,握着笔的手几欲下笔,最后还是停在了半空。


如果我写下今天的一切,今天就彻底结束了。——王耀就彻底被留在今天了。


王耀是答应过要陪我一起长大的人,不可以半路就扔下我一个人停步了。





04


喂喂,你说我何德何能啊,除了在人生的最初过了几年我也没什么印象的苦日子外,如今的一切竟然都是让我满足得不得了了。


以前的小伊万布拉金斯基也肯定没想过他会有今天。各种意义上来说。


家人对于伊万来说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形容词,要不是偶尔从王耀嘴里听说他还有一对亲姐妹,伊万大概真的会认为自己就是天生的孤儿,活该来这人间受罪。


他喜欢王耀,却也说不清楚是哪种喜欢。毕竟小孩子的记忆里只有皮笑肉不笑的孤儿院院长,他没接触过太多人,因此也没有多少比较的对象。


比亲人更亲,是融进骨血的景仰与依赖。


他怎么担得起让自己的神为自己而受苦。


伊万怕疼,自然也怕死。子不语怪力乱神,他倒愿意这个时候一同听信了诸位神佛的圣言,甘愿以自己卑微的生命,换得更重要的人的回归。





05


“求求你们了,让他回来吧……能不能一命换一命,我比他年轻……”


少年倒在床上,泣不成声。





06


王耀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王耀是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光。





TBC.

我已经死了。

我从病床的正上方俯视自己的身体。

这可真是奇妙的体验。我望着下方那具瘦骨嶙峋的躯壳,难以接受自己以那样脆弱又屈辱的姿态在人间苟延残喘了大半年。

视角开始上移,我大概是飘了出去。最终我被扔在一片纯白的荒野,眼前出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他拿着巨大的镰刀。

我望着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考虑在对方的另一只手上放上同等规模的锤子是不是会更好。

“我是带你离开人间的引路人。”那位仿制我容貌的人说。

我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一些除开白色以外的色彩,遗憾的是并没有。眼前这位死神的一身黑衣此时反而格外讨喜起来。

“你该跟我走了,”他继续说,“以灵魂形态停留在人间过久对你没什么好处。”

“不行。”我反驳他,“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他看起来在十分努力地忍住不笑。要不是对着自己的脸,我怕是早就一拳招呼了上去。

“所有人都这么说,”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没有几个人是真正心甘情愿死掉的。”

心甘情愿?

当然不是心甘情愿!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非常可怖,这让他起了些兴致:“算是我的好心,给你一个见见活人的机会。”

“王耀。”我毫不犹豫地说。

他眼皮也不抬,但语气里还是有掩藏不住的吃惊:“天哪,你可还真是干脆。我记得你和王耀已经很久没有交集了,真的不打算换个主意,比如你的姐姐妹妹什么的?”

“我要见王耀。”我恨不得用围巾勒死他。

他妥协了。于是我见到了王耀。

场景的变化就像是在一瞬间的事情。

我附身在一个平凡的过路人上,站在斑马线的一边。绿灯亮了,我机械地随着其他人一同向前迈步走去,在重重叠叠的人影后看见了另一边的王耀。

他看起来很好。

他在笑。

阿尔弗雷德走在旁边,一路兴致勃勃地用他的美式幽默和他聊天。

在即将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了更加强烈的愿望。这力量促使我离开那个人类而向着我的太阳奔去。

我来到他的面前,用虚无的双臂搂住他,在额上留下一个轻柔的吻。那交错的一瞬间我看见他发间酒红色的发带,小小吊坠的底端应当是仍旧刻着我们的名字。

于是一阵清风吹过了,绿灯变成红色。

【仏诞贺文】

Ⅰ.CP仏我嗯(被打

Ⅱ就这样了,祝自己和弗朗生日快乐。

»»»

“Bonjour~”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这么介绍自己,“当然,你也可以叫我法国哥哥哟。”

“你相信?”他面露古怪地看过来,“小姐你可不像是仍旧相信童话故事的人。”

“我究竟是不是?我不都说了嘛。”

“哎哎,年龄这种私密的问题,这样轻易地问出口来,非常失礼了呢。”他轻笑了一声,很不以为意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你说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呀…”他摸了摸自己胡子,看起来开始好好思考了,“那可真是抱歉,活了太久的缺憾就是不能够记得很多事情。不然这千百年下来,哥哥我可不就光顾着回忆过去了?”

“小姐你别动手呀!”他佯装害怕,笑着侧过身子,“可别这么易怒,若是碰上脾气没有我好的其他人,你不就得吃亏啦?”

“我想,我想就是了…哎?你知道?说来听听。”他露出有兴趣的表情,身子也微微向桌子倾了过来。

“圣女贞德?这可真是……”他像是微微吃了一惊,摇摇头,“小姐,我倒是对你刮目相看了。”

“哇!这样的吗?”他夸张地张大了嘴,“真的有那么多人知道?我以为这可不是什么非常令人瞩目的事迹!”

“我不会讲故事。”这时候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我真不会,也没有对岸那个英国佬那么多的童话素材……对,亚瑟·柯克兰。”

“你可真令人吃惊,小姐。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好吧,你说你只是个人类!”他几乎大笑起来,“谁不是呢!”

“我?我也就是个普通人呀!你瞧瞧,我过的日子和你们有什么不同?”他指了指附近大楼荧幕上的人,“我可还没有我家总统大人有名气!”

这时饮品被侍者端了上来。他拿过了高脚杯与葡萄酒,向侍者微微点头致意。

“对葡萄酒有了解吗?”他一边熟练的打开瓶塞一边问。

“也对。”他用挑剔的眼神看过来,“你看起来还是个六年级的小姑娘!”(注:法国教育制度为小学五年初中四年制)

“不是红酒!”他看起来非常无奈,“我记得亚洲人比较欢迎甜葡萄酒来着…就拿了冰葡萄酒。你认真看看,这和红酒哪里相似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向后一仰,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看在你是真的不了解的状况下,我也就非常宽容地原谅你啦。”
“的确,我还是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呢!那么,请小姐你说说看?”

“原来如此…这里竟然是你想去的第一个其他国家吗!”他看起来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我以为一般孩子会更乐意去英国美国呢。”

“法兰西的确是一个充满浪漫与爱的国度,你的赞美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眯起眼睛来,“‘妄自菲薄’,是中国的俗语吗?”

“哎…?我当然去过的……要说起来,大概我是把整个世界都走遍了吧。”

“不是什么愉快的记忆,对双方而言。”他又摇起头,“…生活也不总是美好的嘛。”

“像是约会吗?也是呢!”他笑了起来,“正好天也黑了下来。不过,小姐你说说看,这又是什么性质的约会呢?”

“生日?你知道我的生日吗?”

“啊哈,这我倒是疏忽了…嘛,国家的国庆日,这种日子随便查一查都会知道的。”

“不过,这也说不准的哟,”他挑挑眉,“你看俄罗斯的国庆节是哪一天?”

“Bingo!”他打了个响指,“你果然知道。不过伊万那小子的生日可是完全不同唷。”

“原来不是因为特地查过呀。”他感慨了一声,“那么,其他的原因呢?”

“这样呀!”他笑了起来,“那我还真是荣幸,能够与你在同一天庆祝生日了。”

“那么,”他举起酒杯,“让我们来好好地庆祝吧——看看时钟,过了零点就是这神圣的一天了呢!”

“生日快乐!”

       “哥,哥!”林晓梅从走廊上冲进来,一幅气喘吁吁的模样:“你怎么还在这儿?火车都开了呀!”

       虽然小妹已经成人了,但看来做事还是毛毛躁躁的。王耀一边思忖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手上的教案:“湾儿,这么急干什么?有什么事好好说。”

      “你心里明明一清二楚!”晓梅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打量他,“娜塔莉娅小姐早就明确地说过了,只要你一个答复的!你就这样放着不管,眼看着人家就这么回苏联去啦?”

      王耀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我这不是给了答复么。”

      “避而不见,可真是个妙招。”晓梅抱着双臂,冷嘲热讽。

      “好吧,”他耸了耸肩,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那你倒是说说,我应该怎么办才好?——答应娜塔莉娅的请求,让她留下来?”

      “对!”晓梅重重地点头,把话接了过来:“然后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啦!以你的教授身份,娜塔莉娅小姐又是苏联的同志…无论怎么看,组织上都应该是会大力支持的吧?再去民政局领个证,多大点事儿……你看!娜塔莉娅小姐都愿意为你留在中国了,你倒好:像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似的,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所以说,你还小啰。”被妹妹数落一通,王耀也不恼。

      “你…!”晓梅重重地跺脚,旋即一想又立刻坐到了桌旁的椅子上,“我还偏不生气,就听听你怎么个说法。”

      她是真的遗憾。大哥自小拉扯三弟妹长大,从来就没怎么顾得上自己过。好不容易等到弟妹们纷纷长大自立,身边又出现了佳人,这样的机会却被他自个儿生生放走了。

      娜塔莉娅小姐虽面冷,但是个好人,学识也渊博,她可常常看见大哥和娜塔莉娅小姐讨论天南地北的大小事。重要的是对自家大哥好:借着来大学研讨交流的时间来看望大哥,偶尔还送一些自己亲自下厨做的民族菜肴。以前哥哥还夸过呢:若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可是现在娜塔莉娅小姐走了,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来中国了吧。先不说哥哥伤了她的心,就单单是这样的机会,都特别少呢。

     “你还在读书啊,湾儿。这世界上变化太多,又哪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看得通透的呢?我只是听说,苏联的专家在一批批撤回国内了。怕是再过不了多久,有关苏联的东西都会被拿得一干二净的吧。”王耀拿起自己的搪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浓茶,“娜塔莉娅就是第一批被撤走的人呢…她那么有能力,苏联国内一定非常需要她。”

      林晓梅像是一下子愣住了。她不傻,哥哥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你说中国和苏联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她声音有些颤抖,“不可能的吧,之前那么多援助…哪是说拿走就拿走的?我们两个国家关系明明那么好……”

      王耀却是没回答妹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娜塔莉娅真的非常好,就是太好了,这样才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吧。以她的才华,在苏联才会有更光明的未来,和这比起来,我又算得上什么呢?再说了,局势…”他像是下了点决心,才继续说下去,“局势会越来越糟糕,迟早有一天‘反对修正主义,反对苏联’的标语会贴得到处都是。你看看外面的公告栏里,不就已经出现了嘛!”

      王耀望着窗外:“所有的一切都注定,这只可能是无疾而终的感情。而我又做不到违心地说出‘我真的不曾喜欢过你’这样虚伪的话,”他苦笑着叹气,“…我承认我非常喜欢娜塔莉娅·阿尔洛夫斯卡娅,但是这毫无意义。”

      王耀想起第一天看见那姑娘的场景,一身雪国的清冷气息。作为临时翻译的他对娜塔莉娅惊才绝艳的学识大加赞赏,得来一个嘴唇微抿的轻笑。

      后来什么样的都见过了。看见过搬不动重物满脸通红又倔强地不肯开口求助的娜塔莉娅,与自己探讨学术时专心致志的娜塔莉娅,深夜里偷偷写信给家人,红了眼眶也不曾流泪的娜塔莉娅,盛气凌人地拎来自己做的饭菜,眼里却满是期待的娜塔莉娅。

      这个时候正坐在飞驰的火车,一点点远离这片土地的娜塔莉娅,又在做些什么呢?他想,可能是在给未来做一个新的规划吧。以后会有一个高大又可靠的斯拉夫男人将她娶回家,谁有幸娶了这姑娘,可就真的是他的福气呢。

      而他们,老来若还能不时通信,他就满足得不得了啦。

      中国和苏联紧邻七千多公里的国境线,而莫斯科与北京也相隔了七千多公里。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露中】考场作文:献给我最深爱的(上)

Ⅰ.为了赶在高考之前,匆匆忙忙地把写了(大概有)一半的这篇文扔了上来。

Ⅱ.没有详细计划和毅力的结果就是直到现在也没写完。殴打自己。

Ⅲ.如果我也可以让写过的作文成真多好。小声。

Ⅳ.他们大概是互相在意到极致的吧。

Ⅴ.伊万的布娃娃。

 

    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在答题卡正面写下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眼黑板正上方的挂钟。

    很好,还剩一个多小时,足够他不紧不慢地完成作文了。

    伊万看向作文题,仔细浏览了一遍后微微皱起了眉。这种明显适用于议论文的材料,教他怎么按照平时的方式去写?——也怪得他,从来就执拗地不肯写最中规中矩的议论文,总是标新立异发挥,现在又碰上就是一筹莫展了。

    不过没关系,他想。与其为了迎合材料硬着头皮尝试不熟悉的方法,不如铤而走险一次写写自己擅长的东西。况且——他又瞅了一眼题目——还可以联系实际嘛。大不了作文分数低一些,也不影响大局的。重点是如果成功了,收益绝对值得他赌这一把。

    伊万又想了想。水性笔在格子上方停留了一小会儿,还是落了下去。

    献…献给我…最深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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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阅读下面的材料,根据要求写作。 (60分)

据近期一项对来华留学生的调查,他们较为关注的“中国关键词”有:一带一路、大熊猫、广 场舞、中华美食、长城、共享单车、京剧、空气污染、美丽乡村、食品安全、高铁、移动支付。 请从中选择两三个关键词来呈现你所认识的中国, 写一篇文章帮助外国青年读懂中国。要求选好关键词,使之形成有机的关联;选好角度,明确文体,自拟标题;不要套作,不得抄袭;不少于 8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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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岁的伊万是一个很孤独的孩子。

    可别人从来不会这么认为:你瞧,一家五口,有姐姐又有妹妹,中间的男子汉可幸福啦。

    可事实哪真得人意呀。姐姐大他八岁,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时候。忙着和爸爸妈妈针锋相对,哪里有时间陪陪自己的万尼亚好弟弟;妹妹才刚刚两岁呢,又哪里和他玩得到一起去?虽然说妹妹很喜欢被哥哥抱在怀里,可是做哥哥的总是害怕小宝贝的手胡乱抓他一脸。

    很孤独啦,真的很孤独。伊万从上小学开始跟着双亲搬来了中国,虽然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还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班上的同学全部都是黑发黑眼的黄种人,总是玩不到一起去。大家都对他很好也很礼貌,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亲近地成为朋友。

    一直我就想要一个朋友。不是爸爸妈妈、姐姐妹妹那样每天生活在一起的人,是一个可以和我玩得很开心的人。我们可以一起看电视,吃líng食。我会对他很好的,他会是我zuì喜欢的人。


    天地可鉴,从伊万一年级的日记里就可以看出来了。但是他固守着这个执念快两年也没有什么成效,不得不说是一件非常让人沮丧的事情。

 

    而当伊万升上三年级的时候,语文考试的最后一题开始从看图说话变成了作文。大多数同龄人都是苦恼要写这么多字,但伊万从不烦心这些。

    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好好地说说自己的故事了。

    对,是故事呢。能怎么办呢?谁叫他压根儿没有真正经历过呀。就比如《我的好朋友》这个题目,你说让他怎么写?

    小伊万充分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洋洋洒洒就是大几百字。要知道虽然老师要求不可以少于三百字,很多同学可是达不到呢。 

 

                    《我的好朋友》

    我有一个好朋友。

    我的好朋友叫耀,耀是光明的意思。他比我小一岁,今年刚上小学二年级。他住在我家隔壁,和妈妈住在一起。

    耀留着长头发,最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个女孩子。他还有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我觉得比班上很多同学都要漂亮。

    我非常高兴有一个和我年龄相差不大的朋友住在旁边。因为姐姐已经是大人了,虽然姐姐还是很爱我,但是她说的话要么和爸爸妈妈说的一样,要么就听不懂,所以姐姐算不是好朋友。妹妹也是一样,去年我们大家给妹妹取了“娜塔莉亚”的俄罗斯名字,虽然妹妹很可爱,但是她总是要让我抱着,不然就抓我的脸!我没法写作业,也没法出去玩……

    所以耀的出现让我特别高兴!我可以给他讲小时候在俄罗斯的故事,也可以帮他写他不会的作业。毕竟我是个三年级的学生,二年级的题目当然难不倒我。

    我在放学或者放假的时候经常去敲他们家的门叫他出来玩。耀的妈妈很漂亮,也很温柔,经常让我进去吃她做的点心,我还听过她弹钢琴,很好听。

    耀对我很好,当然了,我们可是好朋友!他什么话都会告诉我,我们把附近所有的地方都跑遍了。耀还有很多事情都不懂,不过没关系,我比他大,他不会的事情我都可以教他。

    耀很容易生气,有时候我故意不给他吃家里做的炸包子,或者是在他头上比一个兔子耳朵,再或者是说他像一个女孩子,他都会生气。耀生气的时候两边脸颊都鼓起来,气呼呼的像个包子。但是我总是笑眯眯的,我从来不生气,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我希望我可以一直和他做朋友,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一气呵成。

    虽然说没有一句话是真的吧,但是不知情的老师明显已经注意到这位写出作文纸格子两百多字的天才小作家了。老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在接下来的语文课上念出了伊万的作文,全班小朋友都听得很认真。

    “伊万好厉害——!”

    大家都欢呼起来了。在孩子们的眼里,得到老师的表扬是一件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呀!

 

    周五放学回家,伊万眼尖地看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几块松松软软的欧拉季益。他扔了书包跑过去挑了一个半块尝了尝,马上把纸杯放了下来:“苹果味的,太甜了!”

    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端着点什么东西。伊万凑过去看了看——罗宋汤!天知道她为什么要做这些大家都吃腻了的东西?

    “姐姐还没有放学,”妈妈把汤装进罐子里,擦了擦手上的水,“我们家对面搬来了新邻居,所以你得代替大家去表示问候,万涅奇卡。”

    伊万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暂时他还不敢向姐姐那样和妈妈对着干。左手拎着汤罐右手拿着松饼,他费力又笨拙地腾出手来敲响了对面人家的门。

    新邻居啊,会是什么样子的一家人呢?

    门开了。还没被用习惯的转轴发出吱呀的呻吟,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来又立即缩了回去,然后是一阵的脚步声。伊万耐心地等在原地,开始胡思乱想些别的东西。

    站在门口的女人一头齐腰黑发,穿着藕色波西米亚风格的连衣裙,冲他微笑。伊万被笑容晃得回过神来,将手上的食物急忙递了过去,用清脆的童声开口说话:“您好喔…我是您隔壁的邻居,”他指了指自家虚掩着的门,“妈妈让我来给您送些我们自己做的食物。”

    “这样啊,真是谢谢你啦,也请替我谢谢你的妈妈。”漂亮的女人弯起眼睛,转过头去:“小耀?有客人来啦,快些出来!”她招呼了一声什么人,接着把伊万请进了屋内。

    房子布置得简洁大方,下午的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灰尘在光束中起舞。客厅的角落放着一架看起来都十足昂贵的三角钢琴。伊万只觉得眼前的场景非常熟悉,一时间内却又想不起来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

    这时一个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低着头坐到了离伊万最远的沙发上。女人不禁失笑,温柔地劝他:“没事的,小耀。以后他就是我们的新邻居啦,还有很多次都会见面的。——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

    “伊万,我叫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他乖巧地回答,心里却一直在苦苦思索着。

    小耀,耀……啊!这不就是几个月前他所杜撰的那篇作文中的朋友吗?伊万怀疑自己记错了——毕竟他已经不再相信故事书里的童话故事啦。

    但是十来分钟的交谈,让他不得不一点点开始相信自己的异想天开来。王耀的母亲把他送出门时,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常过来玩啊,说不准是可以让小耀孤僻的性格好转的”。

    如同被元帅正式授命了任务的伊万将军觉得自己肩上仿佛挑上了一个伟大的使命,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坐了一小会儿的其间伊万一直注意到被称为耀的邻家孩子时不时在偷看他,黑亮的眸子里有点点的光闪烁。

    无论怎么说,顺理成章地,他们成为朋友了。

    虽然伊万单方面认为自己总是没办法融入同学中去,但实际上这个有着一头奶白金色头发、笑容天真的小男孩非常受大家欢迎。相反的是王耀,即使他有鸦黑色长长的睫毛和水红色小巧的唇,一头柔软无比的长发,精致好看得像个玩偶,也没法和除了伊万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交流。——倒不如说是因为伊万与众不同的外表给了王耀一些同类的气息,他才愿意去试着开口说话。

    王耀很依赖伊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且先不说伊万原本就大上他一岁,加上王耀也只有他一个亲近的同龄人,就只有乖乖的跟着伊万这一个办法了。但也不是说他不想和其他人交朋友,只是大家的热情——孩子总是热情的——太过于耀眼了,几乎都可以将他灼伤。

    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他很聪明,最后一定是可以学到怎么去交朋友的。

 

    “耀,吃点东西。”

    伊万在王耀写作业的空档喂给他一颗椰子糖。现在两人趴在伊万家客厅的大桌子上完成各自的功课,王耀从开始就没停下来过。他很认真地对待学习这件事情,无奈学习并没有为此特地眷顾他一些。但伊万可以拿到最高的分数——伊万一直都是最优秀的。

    王耀终于停下笔。他甩了甩写得酸痛的手,凑过去看伊万的作业:“在写什么?”

    “每周的作文,我们叫周记。”伊万一面给他解释,一面不着痕迹地合上了作业本,“…在写你,所以现在不可以看。”

     好吧。王耀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再固执去翻看,他喝了一口水,复又低下头去。

    伊万撑着头看他。王耀认真的时候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王耀做不出来题的时候喜欢咬指甲;王耀的手白皙又细嫩;王耀的字工整秀气,看得人赏心悦目。

    他叹口气,把自己埋进围巾里。世界上怎么可以有王耀这样这么让他喜欢的人呢?

    他十三岁了,已经明白了很多大人们认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压根不可能明白的东西。伊万很清楚这是哪样的情感,但是——他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奋笔疾书的王耀——这个人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的耀是世界上至纯的宝物。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他的宝物,巨龙在守护这些时总是忠心耿耿。但此刻他又为王耀的懵懂而发起愁来:他真的、真的什么也没有意识到!

    伊万决心找些什么话题。最近王耀很忙,难得有时间过来找他。

    “耀,你每周六还是去上课吗?”

    王耀应了他一声。

    这没有下文的应和让伊万突然有些恼怒起来:随着年龄的增长,王耀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黏着他。或许是因为他的感染,原本一直孤僻的王耀性格也逐渐开朗了起来——没法和真正开朗的人相比,但是也可以交上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就比如说周六的兴趣班。他知道的,王耀在里面和一个美国男孩关系不错。可是天知道一个美国佬为什么对乒乓球这么感兴趣?对,他的耀可能得一步一步教他那个男孩规则,陪着他打球,甚至握着他的手规范动作——

    他无法再想下去。纯真的精灵怎么能够避开他的保护,一个人去面对污浊而肮脏的世界?

    伊万恶狠狠地翻开作文本,撕掉了刚刚写的一页纸。

    “怎么了?”王耀听见声音,带着点疑惑抬起头来问他。

    “没什么的。觉得不够好,我再重新写一遍。”

 

周记(3月15日)

    沉思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我张张嘴,心里许多被掩埋掉的悄悄话似乎就要迫不及待地跑出来了;但我同时又认识到,其实我什么也倒不出来。

    这个主题实际上我的内心非常明了:朋友。

    可我又该说些什么?

    我与他相识五年了。我们看起来比亲人更像亲人。我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他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都是些干巴巴的,没有生气的句子。

    王耀与我,应该来说在很多方面都是完全不相同的。我们的兴趣爱好大相径庭,对待世界的态度也大不一样。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尽管我们应当是两个世界的人,奇妙的命运依旧让我们相知。

    他是个非常容易害羞的人,所以身边的朋友总是少而又少。王耀的母亲曾告诉我他有轻微的自闭倾向,而我——她说,或许就是那个可以带领他走出封闭内心世界的人。

    我自己的确这样想,于是也这样做了。无论是强拉着他去人多的闹市,还是让自己的朋友去搭话;无论他喜欢还是不喜欢的事情,我全部都做了,为了他能更好。

    不过大家已经不再如小时候那样单纯了。未上初中之前我就已经好几次听见那样不礼貌的话:女孩子或者男孩子,背地里津津有味地、毫不客气地议论他。

    说:王耀真的身体那么差吗?每一次体育课都是偷偷躲在一边休息的吧!

    说:一个男生长得那么漂亮干什么,什么都做不好,不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无论是谁听了这样的话也不会高兴,但我毫无办法。反而是他看见我难看的脸色,对我说“不要紧的”。

    像是干净的水珠,阳光下发着闪闪的光。

    但是依旧有很多人看不惯。学校里的同学有意孤立他,兴趣班的同学也躲着他。一个外国的小男孩,甚至为了一件小事对他恶语相向。

    他善良的母亲掩面告诉我这些。我万分难受,满腔怒火,还是无可奈何。

    ……我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初中生。在异国他乡生活了六七年,血液里也就不自觉地融入了这片土地的气息。就像个真正的中国人一样,在这里毫无特殊之处。

    我无数次问自己。

    我真的有帮他走出来吗?

    我真的履行了当初的承诺吗?

    我除了陪在他身边一同沉默,还能做什么呢?

    没有人可以回答。


    伊万放下笔,长吁一口气。

    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王耀不知道什么时候清好了自己的东西,正在安静地看书。

    好像真的把所有的烦闷全部吐露到了文字中,心情一下也轻松了不少。

    就像这个人...你看,毕竟嘛,他还是在我身边坐着的。

    “耀,不早了。”伊万提醒他,“我写完啦,不用等了。送你回去吧?”

    “两米路,要你送?”王耀打开门,临走前不忘回头冲屋里的人笑一笑。

 

    伊万没忘记那天晚上王耀的笑容。

    好像是他看过以来最灿烂的一次?不是那种害羞的微笑,也不是为了应和谁而刻意流露出来的,就是发自内心真诚地感到高兴。

    然而现在,这笑容也快消失殆尽了。

    “怎么了?”他蹲在王耀面前,抬起头巴巴地望着被散下来的头发挡住了表情的孩子,期望对方能主动开口向他说些什么。王耀平时总是规规矩矩地扎好头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散了开来;他的书包放在大理石的花坛上,好像沾了不少的尘土。

    “先回家好不好?”伊万哄他,“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回家再好好说的,坐在这里也容易着凉——”他看见王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衣,“我不想让你生病。”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成功劝动了他,王耀慢慢地从花坛上挪下来,拿起自己的东西,一言不发地向楼上走去。

    自己家里人多,伊万直接陪王耀去了他的家。王耀的父亲是地质学家,一年到头难得有几次回家;阿姨是老师,现在还没有放学回来呢。

    很安静。他听见王耀的鞋子踢踢踏踏在木头地板上摩擦,和时不时吸鼻子的声音。

    但是他没哭。伊万把他按到沙发上坐着,又蹲下来看他。拨开两边的头发,他看见王耀的眼眶红得可怕,但是眼泪没有流出来。就快小学毕业的男孩子,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哭出来呢。

    他去烧水,打算泡杯茶。

    “...为什么呢......”

    听见王耀的声音,伊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知道怎么了...我听见好几个女孩子躲着我在说我的不是。她们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班上好安静...大家肯定都听见了......”

    “他们都躲着我,可是我做了什么呢?...我对大家一直都很努力地在接近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愿意和我一起...?”

    “阿尔也是......”他的声音终于哽咽了,“他以前从不这样的,就算再怎么心情不好,也不会冲我发脾气......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伊万端着杯子回来,塞到王耀的手里。

    “伊万,是不是我做错了?”

    王耀抬起头来问他。

    “是不是我做错了?所以所有人都要讨厌我...你是不是也要讨厌我?......”

    他捧着杯子,又低下头去。地毯上出现一个深色的小圆点,然后是两个、三个。

    王耀坐着,连肩膀都没有抽动一下。

    你是不是也要讨厌我?

    一个可怕的魔咒降临在孩子身上。如果当自己最信任的人也要因为这个原因远离他,甚至是厌恶他的时候,那他还有什么人可以去依靠呢?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伊万愣愣地站在一旁,心中升起无数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不对,现在的重点是......

    “不会的,王耀。”他听见自己说,“伊万·伊万诺维奇·布拉金斯基向你保证,会一直、一直、一直,会永远地呆在你身边的。”

    哽咽声终于变成了嚎啕大哭。

    伊万拿开王耀攥得紧紧的杯子,颤抖着把他拥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

    他一边心慌,一边狂喜着。

TBC.

“我的好朋友呀,漂亮人人夸。

温婉又贤惠啊,大家都爱他。

满野山花开啊,花儿笑哈哈。

采来编一束啊,花环送给他。”
  
  
  
“伊万这个坏小子呀,十五上街看花灯。

穿得明艳又亮丽呀,街上姑娘都瞧他。

我看满街花灯亮呀,他在灯间冲我笑。

笑容明媚又温暖啊,多少姑娘爱上他。”
  
  
  
“山间一枝桃花,被我摘下啦。

哪家姑娘都不送,放在意中人门下。

他的眼睛黑又亮,马尾身后荡呀。

坏孩子攒好彩礼,就要去提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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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山歌。
lof的排版让我想殴打它。

【露中】溺海(未完)

想了好久,这个也扔上来算了。
本来打算过年写完的,结果保持了两三天就没法继续了。当初和室友兴致勃勃地探讨了好久的剧情设定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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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某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

01
几千米深的海底,再灿烂的阳光也透不进来。
但这里并非伸手不可见五指,相反,四处散落的夜明珠为大海深处点缀起了明亮的光点。加之一些自带光源的海洋生物不时游经,小小的海底世界被温柔的光圈包围着,自带一份安详与平静。
在一块大而平整的礁石旁,已经围了不少海底世界的居民——一直存在于人类传说中,而又未曾有一人亲眼目睹过的人鱼族。他们皆是鱼尾人身,男子挺拔俊秀,女子娇柔貌美。
礁石上站着一名年轻的人鱼,正因为被注视而局促不安地双手交握着。琥珀色的眸子偷偷扫了一眼人群,看见自家妹妹正冲他招手,他心里不觉稍稍平静了下来。
等到正对面的巨大蚌壳彻底张开,一道苍老而遒劲的声音适时响起。
“时辰已至,仪式开始——”
人鱼族最年迈的祭司缓缓游到他身边,满头白发在水中飘摇。茫茫一片纯白,历经难以数清的斗争与磨难。老婆婆颤巍巍举起手中象征身份的权杖,嵌在正中的夜明珠立即光芒大盛,耀眼得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原来可以这么亮的。王耀想。
老祭司借着这光芒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面貌,笑得慈祥:“今日乃是你十八岁成年之时,从此可任游四海内外,禁锢不存。切莫再如幼时般顽闹,理应庇一方水域之安宁。”
王耀低下头,乖乖应了。
老婆婆满意地点点头,皱纹一下全部舒展开。她向下方招了招手,一位年幼的小人鱼急急忙忙捧上一条项链来。
她将项链取下,戴到王耀的脖子上,虔诚而庄重。后者瞪大眼睛盯着自己脖子上多出来的东西:简朴的样式,打了两个象征好运的云结,中间串着一颗洁白光亮的珍珠——货真价实的,由扇贝自愿交出来的珍珠,比起人鱼掉眼泪化成的小珠子不知道珍贵了多少倍。
最后,王耀听见祭司喟叹了一句。
“祸福相依,惟愿你一生不悔其行。”

02
“大哥,生日快乐!”
娇俏的少女迎了上去,发间别着的牡丹在海水里柔软地舒展花瓣。林晓梅手捧着一只圆润的镯子,不由分说地拉过王耀的手套进了手腕。
“梅梅,这是……”王耀抬起手,稍大的手镯就从腕间滑倒了手臂上。
“礼物啦!”林晓梅颇为骄傲地昂起头来,鱼尾在身后轻轻地摆动着,“红珊瑚做的,为了大哥的成人礼我可是很早就开始准备了!”说着她求证似的望向自家二哥,王濠镜微笑着点了点头。
“梅梅辛苦啦。”王耀打量着手镯,虽是最为简朴的样式,但由崎岖的珊瑚打磨得光滑圆润,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况且——他摸着内侧的两个"w"字母,嘴角勾起一点点笑意来。
王湾,是还未被族内长老赐名时,王耀给小妹取的名字。
这丫头,弯弯绕绕的心思还不少。
王濠镜轻声提醒他:“先生,要不先去海上看看吧。”他笑了笑,“第一天呢。”
有理。王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来自打出生,他还从未去过浅海处,更别提海面了。如今这个十八年的愿望触手可及,内心的憧憬迫使他匆匆告别弟弟妹妹们,随着雀跃的心情一同向上游去。
越来越向上。王耀敏锐地发觉身边暗了下去——这里没有人鱼族的夜明珠——然后又慢慢亮了起来。与那种仅仅照亮一小块儿黑暗的光源不同,这种亮度是整片水域的明亮。由深蓝,到蔚蓝,再到浅蓝,身边的一切变得清晰可见起来。他甚至看到鱼群从自己身边游过,拂带起浅浅的水波,各式各样的,花色斑斓,在欢迎新主的到来。
他浮出水面,墨黑的长发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王耀拢了拢耳边的头发,如初生的婴儿般新奇地环望着四周。
天边的色彩正由鱼肚白向着艳丽的橙色转变,云层层叠叠被海平线下折射的太阳光芒渲染出不同的层次来。王耀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最远的光点,朝阳喷薄而出,璀璨地几乎要刺瞎他未适应明亮的双眼。
这种阳光的美丽,海底任何光芒都无法比拟。
他呼吸着湿润又带着海水咸腥的空气,迎来了一生中所见的第一次壮丽日出。

03
太阳已经完全露出了全貌,而云彩不肯散去,三三两两众星捧月般围绕着它们仰望的神迹。
王耀游到自己掌管海域的最远处追寻太阳。上半身伏在礁石上,鱼尾偶尔露出水面,轻柔地拍打着水面。
好吧…他的确对岸上的一切都不太了解。想到这里,他羞愧地低下头。弟弟妹妹们一向认为自己的大哥为最博学,要是知道了他连这人间最为寻常的阳光都不甚清楚,自己的形象怕是要大打折扣啦。
不过,且先不管这些可以慢慢熟悉的东西,他得先巡视一遍这片海域呢。
抿了抿因为离开水面而微微干枯的唇瓣,他又一次下沉到水里去。
王耀睁开眼睛,浅蓝的海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晶莹剔透。一头长发在水中散开飘动着,妖媚得好似用歌喉来诱引人类的海妖。他吐出一串气泡来,惊异于自己无师自通学会了用人类的方式来呼吸。
他向岸边游去。水越来越浅,金黄的细沙开始触手可及起来。王耀寻到了几枚完整而小巧的贝壳,爱不释手地捧在手里——海底可没有这么精致的玩意儿。
正泡在水里欣赏着海岸边新奇的事物,他听见了远处落水的声音。寻常人听来细微的“噗通”声在他听来却是再清晰不过了。王耀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向着水花层层荡漾的地方游去。
——是人类吗?
这么一想,他有些紧张起来。
他对于人类的了解完全从祖辈写下的书籍以及外出归来的长辈们那里得来。大家的意见分向了极端的两极:一方认为人类和人鱼一族一样是至纯至善的物种,而另一方则认为人类是因贪婪被神驱逐,失去了力量的肮脏生物。
王耀自己也判断不出来谁对谁错,毕竟他连瞧都还没有瞧见过呢。
而现在——他看见啦,那个不断向水底沉下去的影子。长而洁白的围巾和铂金色的短发在水的浮力下不自觉飘动着,小小的皇冠更快地落了下去。多么可怜呀,人类。失去了神的庇护连水这可亲的元素都无法抵抗,只能昏迷着迎来自己的终焉。
不过一切都不同了。王耀边想着,环住了那个继续下沉的身体。

04
王耀费了好些力气才把这不幸的溺水者带回到海岸边。在他接触对方到一瞬间对方就死死拽住了他,像是熊嗅到心爱的蜂蜜一般无意识地缠了上来,力气大的不像话。
多亏了他们天生就能够运用自如的法术才让他摆脱了这头熊死命的缠绕。
王耀将高大的人类平放在海滩上,确认了对方还有呼吸之后就离开了。
他慢慢游回深海,边向下边回忆着那个人类的样子——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呃,他不太会形容,总之是非常好看的,比起人鱼来也不遑多让。
第一天收获还是不少的呢,王耀想。不但见识了一下真正的海面上的风景,还救起来了一个人类——履行了他作为守护者的义务啦。他想着,下意识去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项链,意外地发现胸口处什么也没有。
不见了…?
他停下来,慌张地四处张望。鱼群仿佛感应到他的不安,统统绕开了他身边。这得以让王耀看清四周——空荡荡的,除了海水,什么也没有。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项链呢——象征着身份与被认可的信物,是整个群族的通行证。现在它不见啦,王耀拿什么去证明自己已经成年了?况且弄丢了珍贵的赠礼,这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好的吧。他垂着头,认命地返回海面。一定是落在浅海的某个地方了,回去仔细找找说不定还可以寻回来呢。
再一次露出水面,他匆匆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向岸边游去。太阳已经升到正上方,炽白的光线照得海滩上的沙子也一闪一闪反着光,一整片海滩,成千上万的。
王耀将手搭在额头上,眯起眼睛仔细搜寻着目光所及处。
…一无所获。
不过他望见了那个人类,救过来的那个。好像换了一套服装,迎着海风站在海岸上,时不时的浪花打湿了他华贵的衣裳。
王耀带着一点点疑惑与小小的期冀向对方游去。

Tbc.

王耀懒得做家务,家里又乱糟糟的了。
伊万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履行一下作为家用AI的实际作用,一头扎进了杂物堆里。
“耀,这个需要吗?”他拎起一件扔在椅背上的熊猫睡衣。
“折起来放衣柜里吧。”王耀忙活着刷微博,匆匆瞟了一眼。
“噢,好的。”
伊万勤勤恳恳地继续工作着,拿起吸尘器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点新的东西。
他举起手里的巧克力,“这个呢,耀?”
“过期就扔了。”王耀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
“好的。”他把巧克力的包装盒转过来,确认了一下生产日期,马上扔进了垃圾桶。
诸如此类,再乱的房子也可以很快整理干净了。
王耀打完一局游戏,踩着沙发巡视一遍四周,“很棒,伊万。”
“我的荣幸。”伊万低着头,用余光偷偷地瞟着王耀。
“行…伊万,你收拾的时候瞧见了那个徽章吗?”他摸了摸口袋,发现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不见了,“就是那个很旧的,红色五角星形的。”
伊万又低下头去认真思考了很久:“那个被我扔掉了啦……”
“扔掉了?”王耀的眼睛倏地瞪大,他跳下沙发来,“为什么扔掉了?”
伊万有一点点茫然,眼前人的表现可不像是他做对了事情的样子。
“根据您平常对各种事物的使用判断,它非常老旧,已经毫无用处了……所以我就扔掉了。”他眨着眼睛,无辜地看向王耀。
王耀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和人工智能解释所谓的记忆与怀旧?

“我已将我的心交给了神,”娜塔莉娅这么说道,手不停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但愿神不会降罪于怪罪我肮脏的欲念。”
“娜塔莉娅小姐,您完全没必要自责。”王耀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看着书,傍晚的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映衬到洁白的书页上。
“您也不用如此急于幸灾乐祸。毕竟这件事儿的来龙去脉我们俩当中没有人不清楚的。”
“是的。那您在担心什么呢?”王耀合上书,“神拥有如此多的子民,我想他大概不会在意失去两位曾经执迷而盲目的追随者。”

【红色组】Diary.

◆作为月刊的投稿。
◇剧情bug多多,有待改进。
◇人物表现力仍需加强。
◆他们一直相爱,毋庸置疑。

(1)
满目空白。
没有风的气息将纸页翻起。
“我要出去。”王耀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风景,咬着筷子说。
“唔。”伊万忙活着收拾桌子,没有对王耀的话表示丝毫惊异,拿着一大摞碗筷的手稳稳当当的,“你出去了,我可怎么办呢?”
听到回复的人笑眯了眼,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许:“好说,咱们俩一块儿不就得啦。”
伊万在小小的厨房里洗着碗,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细得可怜:“噢,别吧,别了。耀,这儿挺好的,我哪儿都不想去。”
王耀有些不高兴起来——他跳下高脚凳,走进厨房,揪着伊万的耳朵冲他大声嚷嚷:“伊万布拉金斯基——!当初你可不是这么答应我的!”
“你知道的,也不能包括这么不现实的要求,耀。”伊万停下手中的活计,提醒他佯装刁蛮的恋人,“好啦,别待在这儿了。去沙发上睡会儿午觉吧。”
王耀嘟嘟囔囔着走开了,安静地躺在柔软而宽大的沙发上,盯着房顶,眼神空洞。
“伊万,让这种日子结束吧。”
“生活不会结束,耀。”斯拉夫人语气温柔,“但我会一直与你同在。”

(2)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无趣的一天。王耀在心里感慨着,顺手在日记本上涂了个哭泣的熊猫。
扎扎实实的一个大本子,足够他用很久了。牛皮纸页柔软而厚重,不过边角都被反复的摸索起了毛边。王耀随手翻了翻,有文字记录的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大半仍是空白。
他长叹一口气,重新瘫回到沙发上,望着伊万波澜不惊的侧颜。后者正坐得端端正正地在窗边看书,他瞟了一眼书名——时间简史,嗤笑了一声。
看得能倒背如流了也不嫌枯燥。
但王耀决定闭口不言。毕竟两人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也仍旧拥有自己的私密空间。于是他缓慢地撑起身子,从另一边的窗子向外凝视。
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响得人心烦。
“秋天漠漠向昏黑。”他小声地念叨着,眼睛一眨不眨。傍晚时分的天空充斥着由橙至蓝的奇异色彩,映衬着屋子内的一片霞光。
偶有倦鸟归林,扑腾着翅膀从天空中划过,在天空的背景下与森林一同形成一幅绝妙的剪影。
“哇。”王耀感叹着,“飞鸟呢。这可真少见。”
伊万终于从他的书中抬起了头,眉头微皱:“没有什么飞鸟。”他重复了一遍,“耀,不可能会有动物仍旧在外活着。”
王耀默不作声,但也没有反驳。
他蜷在沙发的一角,抬头仰视一角的天空。情绪焦躁不安而又意外地平和,五脏六腑绞揉起来再舒展开,内心的空洞被慢慢拉扯大,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伊万看着王耀。那是他最迷恋的人,是他赖以呼吸的空气,人间仅存的明媚阳光,他的生命之光,欲望之火,是世界万物的参考系,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那么沉重,沉重到他经受不住任何一次失去的分量。

(3)
“耀,你在干什么…”
暖黄的灯光被阴影覆盖,头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王耀懒得搭理他,继续蹲在地上埋头收拾他的东西。
“你要出去吗…?”
明知故问。王耀想。是个明白人都能看清楚的情况,偏还要傻乎乎地来向他求证。
伊万没有再发问了。影子安安静静地倚在门框旁。
“耀,”他说,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一些,“我们已经认识了二十来年,你该相信我的。”他抓住了王耀的手腕,后者没有挣扎,“——这一切会过去的,相信我。”
“嘉龙,濠镜,晓梅,”王耀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还有冬妮娅,娜塔莎,你的姐妹们。他们又在哪里?——伊万,我从没觉得你是这么自私的人。”
他们或许仍然好好地生活在世界的某一处…不过暂时杳无音讯。王耀不断催眠自己,纵使内心已清晰如明镜。在这苍茫天地,至亲已无处栖身,独留他苟活于世间。
伊万垂了眸,没有接话,但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痛到令王耀微皱起了眉。
“别走,耀。”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求。伊万拉过王耀,将对方箍在自己怀里,细密的亲吻从发旋一路向下,止于颈间,“别走,我只有你了。”
王耀怔怔地看着伊万。他早就该明白自己此后的命运,轨迹不可避免地交汇,便是要永不停息地纠缠下去。
明明白白地,完全无法拒绝对方的哀求。那这副模样,又是做给谁看呢?
不过自欺欺人的隐瞒,给予颤抖而脆弱的心一丝虚伪的安慰。

(4)
冷。
好冷。
王耀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缩紧身子,惹得睡眠质量本就不高的伊万睁开了眼睛。
淡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空,毫无睡意,一片清明。
他翻身下床,随意披了件衣服,然后给尚在安睡的王耀仔细掖好了被子。动作小心谨慎,生怕太大的动静吵醒了恋人,神情无意识中温柔一片。
书房是唯一较大的地方,原因是他和王耀都爱看书。墙上挂满了两人一同去世界各地旅行时的照片,伊万盯着其中一张,王耀冲镜头笑得灿烂。他心里蓦然升腾起对炎热夏日的怀念来。
没看多久,他径直走到书桌后坐下,熟练地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电脑。
电是珍贵的,伊万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它了。至于密码也不是为了防着王耀,只是为了,为了…
…为了他们俩人好。
伊万尝试说服自己,在点开某个软件时手抖得依旧厉害。他闭了闭眼,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再睁开——
屏幕上红色的"DANGER",依旧刺目。
伊万苦笑着叹口气,向后靠在扶手椅上。尽管早已隐隐有了预测,现实当真降临是仍然如此令人难以接受。
怎么办呢?他头一次感到了茫然无助。屏幕的幽幽蓝光映着窗外一片素白,他。他们——已无处可去。
被他逃开的命运笑着追了上来,温和地让他做个决定。

(5)
王耀近来有些奇怪。
不怒不喜不哀不乐,抱着厚重的日记本把自己窝在沙发上,吃喝甚少,终日沉默。
伊万很担心,但也束手无策。只能小心翼翼地守在王耀身边,试着沟通。
“……耀?”
王耀没回答他的话,低下头去自言自语。
“太阳要下山了……”他闭着眼,语气哀伤,“阳光终将离我而去。万物皆陷于黑暗中,独有我举起火把,为照亮一隅天地。”
伊万下意地向窗外看去,被天空小小震撼了一把。
晴朗的夜空,漫天的星斗,以及那飘渺不定的光带,变幻莫测,于深蓝的幕布上怒放。
伊万眨了眨眼。紫罗兰的眼瞳中星星点点映衬着深空的礼物,流光溢彩。极光难得一见,他们在此居住三年有余,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壮美的景观。
他转过头去唤王耀,发现对方已经睡着。呼吸轻轻浅浅,表情一片安宁。
伊万留恋似的看了许久,俯下身吻了吻王耀的鼻尖。而后从房间抱来一大团被子小心细致地为对方盖好。
他泡了一杯浓茶,学着王耀平时的模样。在唯一的一扇巨大落地窗前,看了一整晚天空。
没有黄昏,没有黎明。

(6)
王耀不见了。
伊万呆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盯着木质的挂钟。几缕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娇弱地打在墙上,空气里浮起细小的尘埃。
耀,看哪,太阳出来啦。
没错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到房间里去。王耀的东西一件没少,唯独少了温柔的长发东方男子。伊万蹲在行李箱前,踌躇着要不要打开。
犹豫再三,伊万还是掀开了它。装的满满的衣物上,放着一个半新的牛皮纸本。
他认得这是王耀的日记本。此前一度想要打开看看,却一直在恋人给予信任的感激与自己愈发强烈的好奇心中挣扎。不过现在,现在打开看看也没关系的吧?伊万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信手翻开了一篇。
……
世上有两个我,黑暗中清醒着,光明中沉迷着。
我贪恋着他的气息,他的怀抱,我享受着苟且偷生的日子,得过且过。
年少时偷偷幻想过的一切都实现了,我理所应当地高兴。
然而那个清醒的灵魂时不时在提醒我,幸灾乐祸,噩梦一般。
他想让我醒过来,而我宁愿睡过去。
……
伊万再也没有心思翻看之前的内容,他慌张的跑入书房,才发现一直锁住的电脑被打开过,但看起来也仅仅是被打开了,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伊万瞬间明白了。他可爱的恋人利用他的聪慧瞒天过海,早就洞悉了所有被掩埋在内心深处暗无天日的秘密。一直出于某种怜悯——指不清是对谁的——而选择了缄默,如今则彻彻底底的放弃了徒劳的掩饰,干脆地离他而去了。
看哪,森林。伊万久久地盯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雪原。如此单调而荒芜的景色,在他看来也是如此生意盎然的。是了,他是那个永远冲他微微笑着的,如阳光般明媚而开朗的王耀啊。
他的王耀,他的王耀。笑着哭着的王耀,害羞的恼怒的王耀,看书的王耀,睡着的王耀。那么鲜活的王耀,永远地追随他的森林去了。
伊万痴痴地想着,习惯性地伸手去触碰意识中恋人的脸颊。
所及不过冰凉的空气。

(7)
如同被科学家们所预料的一样,当温室效应产生到一定境界,平均气温上升到某个临界点时,地球的气候突然提前进入了冰期,观测的数值一路下降,直直地跌破了零摄氏度。
六月飘雪不再是想象。
全体人类展开了大规模的迁徙,力图在较温暖的赤道附近生存下来。然而天偏不尽人意,席卷地球的一场暴风雪让整个世界彻底归于冰雪的掌控。
那是湮灭了一切的纯白,突如其来地让成千上万的人陪葬。
伊万翻着三年前的报纸,标题大喇喇的"人类正在全力对抗"刺眼的很。
彼时伊万和王耀正在满世界跑,为了拍到绝佳的照片上山下海。消息传来时,两人并不怎么惊慌,王耀开玩笑似的说着两人要是能死在一起,也算善终。
但伊万不想。未来的日子还那么漫长,他不想失掉此后几十年里与王耀相伴的时光。偷偷提前做了准备,简单的小木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足够他和王耀过上一辈子。多好啊,他想着以后王耀可以一直一直一直地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他说,耀,我们去北极看极光吧。
好啊。
最开始是伊万哄着骗着不让他出去,再后来严寒封路,是想出去也出不去了。
自然地,家人也失去了音讯。王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此自己身边可以依靠的人只剩下伊万,即使再为哀恸,也无可奈何。
“你恨他吗?”
不恨的。王耀想。生命太短暂了,他没时间恨一个人那么久。纵使他一意孤行的将他困在这一隅天地,他也恨不起来。伊万是他短暂生命中不多的阳光,姑且当做得到这温暖的代价吧。
只是他始终没法放下心里的芥蒂。关于他们身边最为亲近的人,就这么被果断而残忍的抛弃了。直到最后一秒钟,晓梅是不是还在固执的打着他关机的电话?嘉龙和濠镜是不是还在满世界寻找他们失踪的大哥?
后来王耀捧着伊万还给他的手机默然看了很久。
“耀,对不起。”
但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声没关系。

(8)
如果说之前还一直在犹豫着将来作何打算,那么现在王耀算得上是真正拿定了要走的主意。
王耀驾轻就熟的打开了电脑——伊万使用的还是最原始的密码,所谓加密方式,不过是两人小时候研究出来的稀奇古怪的密码,文字内容是王耀的俄文名字,结合在一起长长的一大串。
凭着他对伊万的了解,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试上几次,过了一两个月也就试出来了。
…亏他还记着那么久之前孩子的游戏,果然是一个恋旧的人。
依靠当下的科技水平,这座简单的小木屋,每处都装上了灵敏的监测系统,监测着各个装置是否运作如常。王耀点开软件,发现通风口的某个部分似乎出了些问题,他皱了皱眉。
接下来的几天,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小问题,运转愈发艰难起来。
两年多以来,负荷应当是太重了吧。再怎么完美的设计,最后也逃不过时间的摧残。
大概,大概一个人还是能够继续生活下去的吧?他认真想了想。反正自从发现被困于此的真相后,余下的生命俨然成了个笑话。既然已无生欲,就借这天赐的良机,好好地放手吧。
或许也是因为内心深藏的私心呢。他没有办法去面对未来漫长的孤寂独自一人空守满心回忆,只好自私自利的将这份任务交由布拉金斯基同志啦。
王耀推开那扇久未被打开过的门,神情恍若在微曦的清晨里走近雾气尚浓的密林,空气清新,耳畔静谧。
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天亮了啊。”

(9)
白日尚且短暂,伊万一直呆坐到了太阳西沉。
好空啊,这房子。少了一个人的气息,空荡荡的。
王耀替他做了二选其一的选择。现在多好,一直逃避寒冷与死亡的他还活着呢。可伊万心里明明白白地,没有王耀的世界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继续留下的意义呢?
可如果连他也死了,由谁来记得王耀?现在,他,伊万·布拉金斯基,是王耀存在过的唯一证明了。
伊万低笑出声,语气苍凉:“耀,你我自私不遑相让。”
所以他不能死,他要一直活下去。
活着记住他的样子,还有那段时光。








(10)
王春燕从自家院子里翻出了一个铁皮盒子,裹挟着泥土,锈迹斑斑。
她卯足了劲儿才把它打开,看清楚装纳在其中的物品后,兴奋的捞起铁盒揣进怀里,冲进了屋子。
“阿尼娅!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安雅接过盒子,也不顾数落春燕了,微微瞪大了眼睛。
“纸,纸质的…?”
为了警醒由破坏生态而导致的灾难,纸质品早就停止生产了。留下的大多也作为古迹存留在国家博物馆中,破烂不堪。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纸呢!
春燕赶快去洗了个手,小心翼翼的触碰柔软的封皮:“哇!摸起来好舒服!”
“别急,”安雅说,“看起来是被原主人很爱护的样子,说不定里面记了些什么东西。”
春燕眼神发亮:“原来的人们的生活吗!有没有记载那场大灾难?”
安雅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甚清楚。
于是两人共同屏住呼吸,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2249年9月9日
天寒地冻,百无聊赖。唯以此稍作解忧,抒心胸之郁结……"
那是一切的开端,永久的悲哀尚被隐藏在幸福的表象下。

Fin.

沙苏露中私设(1)

1.斯捷潘有轻微的小洁癖,在触碰外面的任何东西前都要下意识地用随身携带的纸巾擦一擦。通常是纸越擦越脏心情越擦越不爽,越不爽越要擦干净,越擦不干净越不爽…最后啥也没干成。

2.伊利亚戴着一副黑边的眼镜,左眼五百度右眼五百五十度,摘了眼镜方圆五米外性别不辨,十米外人畜不分,要眯起眼睛才能勉强看得清周围,因此还有时不时推推眼镜的习惯。但是总是容易忘记戴上眼镜,往往在无意识地扶眼镜扶了个空才意识到这回事儿。据说近视是因为小时候就偷翻斯捷潘的书并藏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看导致的。

3.伊万是三人之间最喜欢喝酒的,无论什么品种什么度数来者不拒,可能是小时候管严了的缘故,对此痴迷得不得了;斯捷潘只对收集红酒有一丝丝的兴趣,而伊利亚则认为酒精会妨碍他的灵感。

4.被斯捷潘允许称呼自己为“斯乔帕”的只有三个人:王耀、伊万、伊利亚。

5.斯捷潘和伊利亚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巧合的是在诸多地方又都有相似之处,比如都对酒没有太大兴趣,比如都喜欢相互讽,比如都热衷于读书。只不过一人是满书柜有关农奴制改革以及斯拉夫民族历史类书籍,另一人是满屋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和各大诗人的诗集。

6.伊万对于两位老哥的明争暗斗唯恐自己被牵扯进去,总是和王耀坐在一旁吃瓜。不过,有些东西注定躲不掉的。

7.在伊万出生后斯捷潘和伊利亚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暂时放下仇怨,共同欺负弟弟。

8.斯捷潘看起来总是嫌弃伊万,但实际上在教育伊万方面非常有耐心。当然,在教育伊利亚的时候只有嫌弃。所以伊万更亲近于斯捷潘,对于自己的二哥不知为何总是怀着些许畏意。(原因umm我想大家都知道)

9.斯捷潘在经商方面颇有天赋,早在年纪轻轻就学着独自经营打拼,如今事业已略有小成;伊利亚当初因与家中闹矛盾偷跑出去参了几年军才回来,退役后突然对写作感了兴趣,乐于笔耕不缀,立志写出一篇惊世巨作,可惜似乎只有在诗歌方面投稿才不会被退稿; 伊万从小学习绘画,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能够靠画插图自己挣钱了,但是比起正规画画他还是更愿意给自己家里人摸鱼。

10.斯捷潘一直都支持伊利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他从来不说。

11.兄弟三人的围巾只有伊利亚是红色的,他说这是鲜血铸就的荣光。

12.先前三个人都认为自己眼睛的颜色最特别,后来他们一致同意王耀眼睛的颜色最好看。

13.斯捷潘各方面都极其优秀,除了厨艺和武艺。厨艺里拿得出手的只有甜食,在制作泡芙上颇有建树,深得王耀和伊万的好评。而武艺上总归是比不过当过军人的伊利亚。如果二打一就另当别论。

14.伊万一直希望能画一幅他们兄弟三人在阳光的午后坐在沙发上和和睦睦聊天的场景。四人一起并不奇怪,但是伊万想象不出来他们三个人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坐着单独聊天。

15.伊利亚的理科好得没话说,但他执意做一名文艺青年。

16.伊万小时候害怕被丢下,无论走到哪里都一定要牵着一个哥哥的手。但他也相信哥哥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下他。

17.伊利亚上前线伤得最重的一次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里斯捷潘每天目不转睛地守在病床前,伊万为了减轻大哥的负担拼命地约稿画画。在第一个月整伊利亚还没有醒的时候伊万在深更半夜里从家里给斯捷潘打电话,嚎啕大哭了一整晚,从不喝酒的斯捷潘也把自己灌醉了好几次。这些事情在伊利亚出院后谁都没有提起过。

18.外人总是敬畏伊利亚甚于斯捷潘,因为伊利亚严肃时自带一股军人的肃杀之风。偏偏王耀不同。也再没有第四个人见过斯捷潘真真正正的温柔。

19.伊万最喜欢喝的除了酒还有牛奶,习惯性地在喝牛奶时咬瘪吸管。伊利亚受到王耀的影响对茶情有独钟。斯捷潘因为工作的原因天天与咖啡打交道。

20.每个周末四个人都会一起看一部电影,斯捷潘挑的往往最符合大家的口味。

21.伊利亚和王耀是恋人,这是四个人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

22.看伊万画画是伊利亚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

23.伊万梦想向二哥一样有一把称心如意的武器,比如AK47。但事实上只有水管给他替代。伊万korukoru了很久之后还是放弃了要求,他认为只有画笔才能拯救世人。

24.伊利亚有时候会陪斯捷潘下国际象棋,陪王耀下围棋,陪伊万…打游戏。

25.因为斯捷潘的小洁癖,家里的家务事都是伊利亚做的。尽管伊利亚家务样样精通,在打理自己这方面还是糟糕透顶。

26.斯捷潘的待人之道是微笑,虽然没什么感情成分在内。伊利亚很少笑,但难得一见的笑容真如最温暖的阳光。

27.伊万喜欢向日葵,斯捷潘和伊利亚就在自家小院子里种了一院子向日葵。后来结出的籽全被王耀炒了当瓜子儿吃。

28.伊利亚脱下军装后在家里一般只穿灰色的纯羊毛衣,踩着白色的棉拖鞋,典型的居家模样。就算他把自己打扮成作家也难以写出什么好作品,倒是诗歌一篇篇蹦出来,顺便还过了一把填中/国诗词的瘾。

29.斯捷潘不喜欢被家族的责任束缚,奈何两个弟弟比他更不喜欢,也只有无可奈何地担下担子。

30.伊万想去全世界各地旅游,把亲历的风景一幅幅画下来挂在家里。

31.斯捷潘最乐意见到冬天的来临,届时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窝在壁炉旁的扶椅上取暖并指使伊利亚做这做那;伊利亚最喜欢秋天,深秋的白桦林落光了树叶,满地黄叶是最美的风景;伊万每年都盼着初夏的来临,和灿烂阳光一起到来的是满园永不疲倦追逐太阳的向日葵花朵。

32.斯捷潘畏寒,可还是喜欢冬天。王耀也说深冬的某个时候是家人团聚的时间了,冬天家里不会冷清,伊利亚和伊万绝对在,冬妮娅和娜塔莎也会回来。尽管冷,也没有关系。

33.三人早已对娜塔莎回来就一定要缠着伊万的行为习以为常,听着伊万房间里的尖叫和救命声也能够充耳不闻面不改色地在客厅看春晚。

TBC.

xxx就是沙苏露的私设…嗯…之前因为看见芝士太太的沙苏露中私设所以也想自己写一点点…! 但是觉得太太写得真好!好多都超级超级喜欢…但是怕撞一起了所以也不用啦xxx 如果有相似的…请务必指出来,会改正的! (我明明对伊利亚偏心得一匹,结果写着写着然后再给朋友看俩人都更喜欢斯捷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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